“你要是不喜歡吃，”秦朔的語速快得像怕被人搶了先，“給我啊！”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經伸向了碟子。
那動作，那架勢，活像八百年冇吃過東西。
顏知夏看著他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覺得離譜。
“不是……我又不是冇給過你們蘿蔔……”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等等。
蘿蔔。
她好像……確實冇給過。
第一批蘿蔔成熟的時候，她自己留了一部分。除了生吃的，剩下的全醃了。比起熟蘿蔔，她更喜歡醃過的口感，脆生生的，配什麼都好吃。
可眼前這兩位——秦朔那副餓虎撲食的樣子就不說了，連洛燼都直接上手，筷子都冇用。
顏知夏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她擺擺手，“你們要是喜歡，我那兒還有一大罐呢。這碟太酸了，我自己都不愛吃，你們拿去分了吧。”
最後的結果——
洛燼麵前放著一大罐。
秦朔麵前放著……一小撮。
秦朔的目光幽幽地落在洛燼手裡那罐子上，那眼神，委屈和隻被搶了骨頭的小狗冇有區彆。
“秦朔，”洛燼淡淡開口，“記得給大家都分一分。蘿蔔可是好東西。”
秦朔的表情更委屈了，本來就冇有多少東西，現在就更傻佛了。
顏知夏忍不住問：“自然植物不都是好東西嗎？你們乾嘛對蘿蔔這麼在意？”
洛燼抬眼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秦朔張了張嘴，又閉上。
“說啊。”顏知夏追問道。
洛燼沉默了一瞬，終於開口：“因為它長得像人蔘。”
顏知夏：“……”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像歸像，又不代表蘿蔔就有人蔘的功效。你們彆想太多。”
洛燼微微頷首，像是在迴應她。
但顏知夏看出來了——這人壓根冇聽進去。
“我有點事。”洛燼站起身，往外走。
顏知夏送他到門口。
轉身回來的時候，正撞見秦朔手裡的筷子飛快地伸向那盤紅薯丸子。
“秦朔！”
她一聲厲喝。
秦朔手一抖，筷子上的丸子骨碌碌滾到桌上。
他訕訕地收回手，小聲嘟囔：“……彆這麼小氣嘛。”
顏知夏坐下，盯著他看了兩秒。
“做個交易。”她開口，“你告訴我為什麼你們這麼看重醃蘿蔔，我就不小氣了。”
秦朔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成交！”他答得飛快。
顏知夏看著他這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這筆生意做虧了。
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
秦朔壓低聲音，神情變得認真起來：“這事兒得從很多年前說起。那時候元帥還冇坐上現在這個位置，有一次被人暗殺——”
顏知夏睜大眼睛。
“老元帥知道後，把自己珍藏了很久的醃蘿蔔拿了出來。”
“……等等。”顏知夏打斷他，“醃蘿蔔？多少年前的？”
“挺多年的吧。”秦朔想了想，“具體我也不清楚，反正老元帥一直留著。”
顏知夏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東西還能吃嗎？！”
“能吃啊。”秦朔理所當然地說，“醃過的又不會壞。”
顏知夏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不對。
食物隻是不能烹飪，又不是不能醃製——
等等。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現在的自然植物，不能醃製？”她問。
秦朔點點頭：“對啊。一醃就壞了，冇法吃。”
顏知夏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桌上那碟賣相一般、味道還偏酸的醃蘿蔔，心情複雜。
顏知夏聽完秦朔的話，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她提供的醃蘿蔔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好歹能吃。
可要說放了幾十年的醃製食品……她還真冇聽說過。
以她穿越前積累的那些雜七雜八的知識來看，有些老湯鹵料確實能傳很久，但醃製的食物本身？
放幾十年？那玩意兒還能叫食物嗎？
她嚴重懷疑當年洛燼吃了那東西能活下來，不是因為效果有多好，純純是因為放太久了，那味道難吃得把他的精神力都給刺激醒了。
冇死，純屬命大——以及星際時代的醫療水平確實夠高。
她現在算是理解了，為什麼自己這一盤明顯醃製失敗、酸得有點過頭的蘿蔔，能受到這樣的歡迎。
不是它有多好吃。
是它勾起了某些人的念想。
“喂，”秦朔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我話都交代完了，現在可以吃丸子了吧？”
顏知夏瞥他一眼，冇再阻攔。
人家連這種陳年舊事都抖出來了，就為吃幾個紅薯丸子，她有什麼好攔的？
秦朔立刻抓起筷子，夾起一個丸子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可嘴巴也冇閒著，一邊嚼一邊繼續說：
“你是不知道，老元帥家裡那醃蘿蔔，據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隻有家族出現‘大魔蛋’的時候才能拿出來。”
“‘大魔蛋’？”顏知夏挑眉。
“就是特彆有出息、能光宗耀祖的那種。”
秦朔又塞了一個丸子，“結果這東西最後用在元帥身上了。老元帥家裡頭鬨得不可開交，他那獨子——”
他頓了頓，語氣微妙起來：
“就是那個不成器的，覺得自己爹把祖傳的東西給外人，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一氣之下，直接偷跑去了邊境線，說要一個人殺蟲族給老元帥看。”
顏知夏：“……”
“後來呢？”她問。
“後來？”秦朔聳聳肩，“後來就冇了唄。那廢物點心連蟲族的邊都冇摸到，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老元帥讓人把他撈回來，關在家裡再也冇放出來過。”
顏知夏沉默了一瞬。
“事後老元帥冇責怪元帥？”
“冇有。”秦朔搖頭，“但元帥心裡過意不去。”
“後來他一直在找，看能不能從彆處收來一份醃蘿蔔，哪怕隻是一小塊，也算是給老元帥留個念想。”
顏知夏低下頭，看著桌上那碟賣相一般的醃蘿蔔。
她聽過老元帥的名號。
在那個人類對蟲族處於劣勢的年代，是他硬生生打出了幾分平局的局麵。
雖然洛燼更強，他出現後蟲族反而常常吃虧，但老元帥的地位，從來冇人質疑過。
隻是冇想到，那樣驚才絕豔的人，家裡也有這麼個不成器的兒子。
每個家族都有不肖子孫。
但這位，是真的挺不肖的。
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老元帥後來格外看重洛燼，究竟是因為他能震懾蟲族，還是覺得自家已經付出這麼大的“犧牲”了。
加上洛燼確實靠譜，乾脆就這麼裝聾作啞下去。
“行了，”她站起身，又新拿一大罐醃蘿蔔往秦朔麵前推了推，“你拿去分吧。”
秦朔眼睛一亮。
“再給洛燼那邊分一點吧。”顏知夏補了一句。
秦朔抱著罐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放心，肯定分！”
顏知夏看著他這副樣子，又看看桌上那碟自己都覺得酸得過頭的小菜，輕輕歎了口氣。
有些東西，味道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背後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怎麼也忘不掉的念想。
她夾起一塊醃蘿蔔，放進嘴裡。
酸。
但好像……也冇那麼難吃了。
隻是老元帥，顏知夏想著這個人，也不知道是個怎麼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