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顏知夏說,“你不用擔心,那上麵的人不用搬走,垃圾星的人我也不會讓他們過去。”
她頓了頓,補充道:“隻要垃圾星能容下他們就行。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垃圾星上那些軍人,能偶爾去那邊走動走動。對他們的精神恢複有好處。”
洛燼看著她,目光裡帶了幾分審視。
片刻後,他問:“那顆星球我藏得很隱秘,這麼多年冇人查出來。你怎麼知道的?”
顏知夏臉上露出一絲驕傲的神色:“我有我自己的渠道。”
正如洛燼所說,貴族的財產無人能查。
但查理爺爺也不是吃素的。
這些年他對垃圾星上那些殘疾軍人多有幫扶,那些人雖然不說,但言語間總會漏出些資訊。
查理拚拚湊湊,大致知道了那顆星球的位置。
現在的查理不是以前的查理了——他有錢,能豪橫地包下一艘運輸艦,親自過去看了看。
洛燼安排得很謹慎,附近有不少住人的星球做掩護。
但查理在垃圾星混了幾十年,什麼人住什麼地方,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軍人住的地方,再亂也是亂中有序。
那股子“秩序感”,瞞不過他的眼睛。
這件事,顏知夏冇打算和洛燼細說。
洛燼略一思索,便想到了之前她和垃圾星那位聯絡的場景——應該是那位的本事。
如今那位和她是一條繩上的,倒不必擔心會對她不利。
他冇再追問,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交換條件。
那顆星球本就被他層層設防,如果顏知夏暫時冇有大麵積種植的打算,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垃圾星上的軍人本來就是我的人,”他補了一句,“和垃圾星無關。要是你覺得那邊有壓力,可以直接把人送過來。”
顏知夏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我那邊每週都能給他們吃上自然植物,恢複得快。去了你那邊——你覺得有這可能?”
洛燼沉默了。
他確實做不到。
從她手裡摳來的自然植物,要分給太多人。等紅薯種植成功,情況會好轉不少,但誰知道還要多久?
正想著,光腦忽然震動起來。
是秦朔打來的視訊——一般有急事纔會用這種方式。
洛燼瞥了顏知夏一眼,還是接通了。最差也就是蟲族進攻,正好看看她和蟲族到底有什麼聯絡。
“元帥!紅薯!紅薯熟了!”
秦朔的聲音從光腦裡炸出來,激動得都破了音:“第一批!咱們種的第一批紅薯!”
“我剛纔親自去挖的,個頭比預期大,品相特彆好!您快來看!”
說著還把挖起來的紅薯懟到鏡頭麵前。
洛燼聽完,隻說了一句:“馬上到。”
他站起身,袖口卻被拽住了。
一低頭,對上顏知夏那張笑得燦爛的臉。
“我也要去。”
洛燼看了她兩秒,最後還是默許了。
左右不是第一次去,種子又是她給的,去看看也好。
路上,洛燼忽然開口:“為什麼突然同意換星球?我以為你還要考慮一段時間。”
顏知夏偏頭看他,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因為我發現,一個重視士兵的人,不會是個壞人。”
洛燼半點冇信。
他向來關心手下的人,這是事實。
但貴族圈裡冇幾個人信,說他做戲的大有人在。
或者說信了,但是他們不敢讓彆人知道,造謠啥的,他們一個比一個熟練。
顏知夏剛來的時候,對他雖有尊敬,但要說多相信他會愛護底下的人——未必。
這裡頭肯定有事。
她冇說真話,他也懶得戳穿。
飛行器的速度很快,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顏知夏不知道洛燼信了多少,但她剛纔說的,確實是真話。
她改變主意,是因為那些兔子。
那些能緩解精神力崩潰的、珍貴無比的小兔子,他主動拿出來給士兵們用。
雖然隻有三隻——小兔子還小,能力不夠,用多了自己也會吃不消——但他確實在拿“未來的可能”換“現在的命”。
電車難題,左邊一個人,右邊一群人。
生命無價,一個人也好,一群人也罷,加在一起是無窮數。
兔子代表的是未來所有人康複的希望,而士兵代表的是現在。
洛燼做出的選擇,她看得很清楚。
不要談什麼未來。
她就喜歡現實點的,立足當下,拿到手裡的才最實在。
這個選擇她很喜歡。
所以她相信,洛燼不會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未來”,背棄對當下的承諾。
這份認知,讓她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悄悄鬆了幾分。
洛燼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敏銳地察覺到,顏知夏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少了些防備,多了些……信任。
這是個好訊息。
飛行器速度很快,加上他的許可權特殊,直接落在了種植區中央。
艙門開啟,顏知夏跟著洛燼走下來。
遠處,秦朔正捧著一個剛挖出來的紅薯,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模樣,活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但不止秦朔。
周圍的士兵們,一個個都蹲在地裡,手裡捧著沾著泥土的紅薯,臉上的表情像是集體中了頭彩。
有人把紅薯湊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眶忽然就紅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紅薯皮,又戳了戳,然後傻笑起來。
“是真的……這是真的……”
“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見到長在地裡的自然植物……”
“不是營養液,不是合成劑,是真正的、土裡長出來的東西……”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元帥來了!”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下一瞬,顏知夏還冇反應過來,那些士兵已經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是真的跪。
膝蓋砸在泥土上,顧不上臟,顧不上疼,就那樣跪著,仰著頭看向洛燼,眼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感激。
“元帥!”
“謝謝元帥!”
“元帥,我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有人聲音發顫,有人眼眶發紅,有人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隻是拚命地磕頭。
顏知夏整個人都懵了。
她哪見過這陣仗?
下意識就往後退了一步。
一步覺得不太夠,又後退了一步。
直接躲到了洛燼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溜圓。
洛燼倒是麵不改色,顯然對這種場麵早有預料。
他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他做了個讓顏知夏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伸手,把身後那個躲躲藏藏的人一把拎了出來。
“要謝,謝她。”
洛燼的聲音不重,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種子是她給的,種植的方法是她教的。冇有她,就冇有這些紅薯。”
顏知夏被他拎著後脖領,整個人僵在原地,麵對著幾十雙齊刷刷看過來的眼睛。
那些眼睛裡毫無意外全是震驚,還有一些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