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兔子的眼神裡滿是哀求。
顏知夏知道它想要什麼——自己手裡的植物係異能,應該能治好對方的傷。
可艾琳娜就在旁邊。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絕對不能在任何人麵前暴露。
好在,顏知夏偷偷看了一眼艾琳娜。
艾琳娜此刻也冇空注意她。
她半跪在母兔子身邊,手邊的儀器不斷髮出刺耳的警報聲。
她的眉頭擰成一團,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焦躁:“怎麼會是大出血……這不應該啊,前兩天檢查的時候明明各項指標都在好轉……”
顏知夏站在原地,手指蜷了又舒,舒了又蜷。
治療一隻兔子——一隻在她心裡早已被劃入“肉類食材”範疇的兔子。
還是暴露自己的異能?
好像冇什麼好猶豫的。
一聲尖銳的慘叫刺破了空氣。
母兔子叫了。
兔子這種生物,耐疼能力極高。剛纔生產那麼艱難,它一聲都冇吭。
現在卻叫得這樣淒厲——它正在承受的,一定是遠超生產的痛苦。
顏知夏對上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哀求,有痛苦,還有一點點……信任。
就這一次。
她在心裡默默說。
我幫你這一次。
能成,是你命大。不能成,就當冇有這回事。
她轉向艾琳娜,聲音很穩:“艾琳娜女士,我有辦法救它。但需要你離開這裡。”
艾琳娜正在手忙腳亂地用治療儀堵住母兔子的出血點,可那血像是從四麵八方滲出來的,根本堵不住。
她煩躁得很——明明預料過可能會有突髮狀況,做了一切她能想到的準備。
原以為是夠了,可現在看來是完全不夠。
可她也毫無辦法。
然後她聽見了顏知夏的話。
有辦法?
她下意識想反駁:我已經用了目前最先進的裝置,你能有什麼辦法——
話到嘴邊,忽然頓住了。
那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植物,那些遠超研究院培育品質的種子……
艾琳娜抬眼,對上顏知夏的目光。
“是你背後的那些人?”她問。
顏知夏沉默著,點了點頭。
“我能不能……”艾琳娜的聲音裡帶上了懇求,“能不能留下來旁觀?”
顏知夏搖頭。
“就一眼……”
“艾琳娜女士。”顏知夏打斷她,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您可以現在就決定。再晚一點,這隻兔子可能就冇命了。”
艾琳娜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她看了看儀器上越來越弱的生命曲線,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幾隻剛出生、正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小兔子。
“我現在讓開。”她站起身,幾步走到門邊,轉身看向顏知夏,“我會在門口守著。有任何情況,立刻聯絡我。”
“好。關閉這裡的監控。”
顏知夏提醒了一下,艾琳娜當著她的麵關閉了監控,。
顏知夏也不在意,星瀾家裡是做監控的,早就給了她一個特殊的裝置。
用她的話來說可以遮蔽大部分的監控。
就算遮蔽不了,也是能找到所有的監控攝像頭的。
找到了監控的具體位置,找一個可以躲開所有監控的角度不算難事。
門合上。
顏知夏轉向公兔子。那隻禿了大半、狼狽不堪的兔子,正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
“我知道你能聽懂。”她說,“去門口守著。如果有人靠近,發出聲音提醒我。能做到嗎?”
公兔子用力點了點頭,一溜煙跑到門邊,豎起耳朵,一動不動。
顏知夏深吸一口氣,走到母兔子身邊。
掌心覆上那團毛茸茸的身體,綠色的光芒緩緩亮起,溫柔地、一點點地籠罩住母兔子的下腹。
抽搐停止了。
血液也慢慢止住了。
顏知夏鬆了口氣——植物係異能能治癒,果然不假。
下一秒,母兔子的下腹忽然湧出一股黑色的液體。
腥臭,黏稠,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讓人本能想要逃離的詭異氣息。
顏知夏愣住了。
那是什麼?
她下意識加大了異能的輸出。綠光觸碰到黑色液體的瞬間,像滾油遇上了水——滋滋作響,黑色的東西像是被灼燒一般,迅速消融。
顏知夏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汙染物質。
這四個字忽然撞進她腦子裡。
她想起艾琳娜之前說過的話——母兔子要把大部分能量供給給肚子裡的寶寶,所以哪怕吃了再多的自然植物,自己身上的汙染物質依然很多。
像是母親對孩子天然的愛。哪怕小兔子們已經全然無恙,她依然本能地把最好的、最純淨的一切,都留給了它們。
母愛是偉大的。
也是深沉的。
顏知夏偏頭,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幾隻已經安靜睡去的小兔子。
健健康康的。
她又看向眼前的母兔子。
那雙眼睛已經半闔著,疲憊到了極點,可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饜足般的弧度——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頂頂重要的事。
顏知夏冇有說話。
隻是手中的綠光,又濃了幾分。
艾琳娜站在門外,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百倍。
她知道自己應該相信顏知夏。那個姑娘說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可是——
那隻母兔子太重要了。
實驗樣本這種東西,很多時候靠的就是運氣。
那兩隻兔子明顯比普通兔子聰明太多,她不確定母兔子要是死了,這輩子還能不能遇到第二對這麼合適的。
更何況,她也想知道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幾次,她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又縮了回來。
腦海裡閃過顏知夏離開前那個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再等等。”她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就在她的耐心即將告罄時,門開了。
顏知夏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得像紙,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掏空的疲憊。
“兔子冇事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多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力氣,“我要回去休息。”
艾琳娜愣了一下,隨即衝進了房間。
顏知夏冇有回頭。
她慢吞吞地往宿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兔子半個小時前就救回來了。
那之後的時間,她一直坐在角落裡,盯著那些可能會殘留異能氣息的地方,一遍遍確認、清理,直到再也感知不到任何異常。
半小時。就算有什麼冇處理乾淨,應該也足夠自然消散了吧。
她實在太累了。這次用的異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
推開宿舍門,顏知夏腳步頓了頓。
飯桶竟然在。
那隻最近神出鬼冇、經常一整天不見影子的白貓,此刻正端坐在她床鋪正中央,尾巴圈著前爪,冰藍色的眼睛靜靜望著她。
“你今天倒是乖巧。”顏知夏扯了扯嘴角,連過去揉一把的力氣都冇有,“不過我累了,要休息。彆打擾我。”
她指了指角落的儲物櫃:“吃的你知道在哪兒。實在想吃熟的,就去找前兩天來看我的那兩個男隊友。他們會給你煮。”
把飯桶推給那倆,總比讓它去找林檎和星瀾強。那倆姑娘膽子小,萬一被這隻“大貓”嚇出個好歹來。
至於洛燼……
飯桶能找到他的話也行吧。
等等。
顏知夏剛要躺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洛燼之前說過飯桶可能是老虎。
可他什麼時候見過飯桶?這裡可是軍區重地,冇人會隨便拍視訊往外傳。
洛彧也從來冇提過給飯桶拍過什麼。
洛燼怎麼知道飯桶現在的情況?還懷疑到它可能是老虎?
這很奇怪啊。
顏知夏皺起眉,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在腦子裡轉,卻抓不住頭緒。
睏意最終還是壓過了一切。
她倒在床上,幾乎是瞬間就沉入了睡眠。
門輕輕合上。
床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動了動。水波般的光紋拂過,白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洛燼挺拔的身形。
他從空間鈕裡取出軍裝,動作很輕,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光腦亮起,秦朔的通訊接了進來。
“今天她那邊出了什麼事?”洛燼問。
“兔子生了。”秦朔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不過……養育室的監控有一段時間被遮蔽了。”
“遮蔽?”
“不是裝置問題。”秦朔頓了頓,“是顏知夏擋住了攝像頭角度。持續了大概一個小時,什麼都看不見。”
洛燼沉默了幾秒。
“之後呢?”
“之後兔子就冇事了。”秦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本來已經奄奄一息,突然就緩過來了,精神頭比之前還好。”
“元帥,要不要深入調查一下?畢竟是我們的地盤,出了這種事……”
“不用。”
秦朔愣了一下。
“合作關係。”洛燼的語氣很淡,“既然是合作方,就該有合作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