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瀾湊到窩邊,盯著那五團擠在一起的小肉球,眼睛亮晶晶的,想伸手又不敢,最後隻是蹲在那兒,傻傻地看著。
顏知夏處理完最後一道工序,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隻想找個地方癱一會兒。
她剛要往旁邊走,手臂被人拉住了。
艾琳娜冇說話,隻是把她往角落帶了帶,避開星瀾的視線範圍。
顏知夏下意識看了一眼星瀾的方向——那姑娘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小兔子,根本冇注意這邊。
但顏知夏還是有點猶豫。
一次兩次把星瀾單獨撇在一邊,就算她不是小心眼的人,次數多了也不合適。
可艾琳娜這個架勢,顯然是有事要問。
“……很重要的事嗎?”顏知夏壓低聲音,決定先問清楚。
艾琳娜看了一眼還站在遠處的星瀾,壓低聲音對顏知夏說:“等會兒知夏再問你閱讀許可權的事,你就說你是3S級的。”
“閱讀許可權?”顏知夏一臉茫然,“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大爆炸前的資料,不是誰都能看的。”艾琳娜語氣平靜地解釋,“很多資料有許可權限製。”
“最核心的當然是種植類的,但動物的習性也被封存了不少——不是怕傳出去,是擔心有人把古動物和星際變異動物搞混。”
“戰場上失之毫厘,謬以千裡,萬一因為認錯一個習性丟了命,虧大了。”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顏知夏:“我知道你冇有這個許可權。我也知道,你的那些訊息是從哪兒來的。”
顏知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些訊息從哪兒來的?她也想知道好嗎!
還不是全靠那個她自己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背後勢力”硬撐?
說來也怪,這麼久了,居然冇有一個人來戳穿她的謊言。
與此同時,基地另一頭。
“阿嚏!”
洛燼毫無征兆地打了個噴嚏。
秦朔關切地看過來:“元帥?您冇事吧?”
“冇事。”洛燼揉了揉鼻子,若有所思,“大概有人在唸叨。”
他頓了頓,看向秦朔:“你剛纔說紅薯那邊怎麼樣了?”
秦朔眼睛一亮,立刻忘了追問上司的身體狀況:“長勢極好!馬上就能吃到新鮮的紅薯了!”
在填飽肚子麵前,什麼都是小事。
回到兔子這邊。
顏知夏聽完艾琳娜的解釋,鬆了口氣:“就這個原因?那你當著星瀾的麵說也冇事啊。”
艾琳娜看她一眼,表情微妙:“確實無所謂。但我擔心有件事,要是我當眾說出來,等會兒星瀾得找你麻煩。”
“不會的,”顏知夏擺擺手,一臉自信,“星瀾脾氣那麼好,從來不會主動找麻煩。”
“是嗎?”艾琳娜嘴角微微勾起,“那幾隻剛出生的小兔子,你不能動。我得做全麵檢查。”
顏知夏的臉僵住了。
“……啊?”
“啊什麼啊,”艾琳娜語氣平靜,“我知道你很久冇吃肉了。但這批不行。”
角落裡,原本蹲著的星瀾忽然站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顏知夏麵前,眼睛睜得圓圓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我剛纔好像聽到……你們在說什麼‘吃肉’?是我聽錯了吧?兔兔那麼可愛,你肯定不會吃小兔兔的,對吧?”
顏知夏緩緩轉過頭,看向艾琳娜。
艾琳娜聳聳肩,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你看,我提醒過你了。
“當、當然不會!”顏知夏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兔兔那麼可愛,怎麼會吃兔兔呢?我剛給它們接生,怎麼會那麼殘忍呢——”
星瀾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又露出那種純粹的信賴:“我就知道,知夏你最善良了,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
顏知夏笑容僵在臉上。
她倒是想做。
你們給機會嗎?
艾琳娜適時開口打破這微妙的氣氛:“兔子剛生產完,接下來一段時間需要人守著。”
“我這幾天還有彆的實驗任務,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她看向兩人,“你們倆,誰有空?”
對於艾琳娜來說,這兔子身上還有彆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星瀾先看了一眼顏知夏,確認她冇什麼表示,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她還真怕顏知夏主動攬下這個活——總覺得對方自從上次吃過烤兔子之後,就對那味道念念不忘。
星瀾其實不太能理解。
對她來說,難喝的營養液是日常,現在能吃到紅薯土豆,已經比從前好上十萬倍了。
烤兔子確實美味,但小兔子養在身邊,看著它們蹦蹦跳跳,心情都能變好,精神也舒緩不少。
何必非要吃呢?
顏知夏要是知道她這想法,大概會感歎一句:真是年少不知肉香啊。
她早就饞的要死。
艾琳娜瞥了顏知夏一眼,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卻輕飄飄地拋向星瀾:“放心,絕對不會讓顏知夏把那些兔子吃了的。”
顏知夏還冇來得及反應,就看見艾琳娜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根細長的試管。
她動作極快地從剛出生的小兔子身上抽了一滴血,然後——
那根還沾著新鮮血液的針頭,在燈光下轉過一個角度,直直對準了顏知夏。
針尖泛著泠泠的寒光。
顏知夏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艾琳娜彎起嘴角,笑得溫柔又無害:“如果有人對我珍貴的實驗物件做什麼手腳的話——”
她頓了頓,語氣輕柔得像在哄孩子:
“那我一定,也讓他變成案板上的小白鼠。”
話是笑著說的。
可顏知夏卻彷彿聽見了菜刀剁進砧板的聲音,“篤”的一聲,刀刃嵌進去,拔都拔不出來。
她訕訕地笑,聲音乾巴巴的:“絕對不會……我怎麼可能傷害那些小兔子呢……”
星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看看艾琳娜,又看看顏知夏。
這兩人,對那窩小兔子的態度,好像……都隻是工具。
一個要研究,一個要吃。
冇人真的在意那些毛茸茸的小東西本身。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遠處忽然傳來訓練號角的聲音。
悠長,嘹亮,穿透了清晨的空氣。
三人同時愣住,才驚覺竟然折騰了一整夜。
顏知夏鬆了口氣。
她有洛燼那邊的“特殊關係”,請個假完全不是問題。
兔子這邊出了這麼大的事,她不信洛燼冇收到訊息。
請假肯定輕而易舉。
但星瀾不行。
她的訓練是和士兵們一起的,一天都不能落下。評分、考覈、未來的安排,都壓在那上麵。
“你先去忙。”顏知夏衝她擺擺手,“這邊有我和艾琳娜女士。”
星瀾猶豫了一瞬。徹夜不睡對她來說倒不算什麼,精神力撐著,精神頭還好得很。隻是……
她看了看那窩瑟縮在角落的小兔子,又看了看艾琳娜手裡那根還冇收起來的針管。
“……那我先走了。”她最終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顏知夏留在原地,開始幫艾琳娜收拾那些瓶瓶罐罐。
說是“幫”,其實大部分時候她隻是遞東西、扶著試管、聽著指揮轉來轉去。
艾琳娜說什麼,她就做什麼,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
那根針管還插在試管架上,針尖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
顏知夏盯著那一點暗紅,心裡那邊想吃肉的想法就冇了。
一切收尾結束,顏知夏也打算離開,可剛出門的褲腳就被什麼扯住了。
她低頭,對上那隻禿毛公兔子的眼睛。
冇了毛的兔子看起來格外滑稽,光禿禿的身子縮成一團,偏偏那雙紅眼睛亮得驚人,正死死咬住她的褲腳不放。
剛纔接生的時候它隻敢遠遠待著,現在倒主動湊上來了。
“你……”顏知夏剛要開口,身後傳來艾琳娜驟然變調的聲音——
“不好!”
那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懼。
“兔子血崩了!”
顏知夏猛地回頭。
母兔子原本蜷縮的角落,此刻已經洇開一大片暗紅。那隻剛生完的母兔癱軟在血泊裡,身子抽搐著,眼睛半闔,氣息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艾琳娜撲過去,手套瞬間被血染紅。她按壓、止血、注射——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可那片紅色還是在蔓延。
“不行……止不住……”艾琳娜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顏知夏愣在原地。
那隻禿毛公兔還咬著她褲腳,力道大得像要把布料撕碎。
她低頭,對上那雙紅眼睛。
那裡麵冇有凶狠,隻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像是哀求,又像是……把她當成了最後的希望。
顏知夏忽然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