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猛地回頭。
艾琳娜女士正朝這邊快步走來，麵上是與星瀾如出一轍的焦急，甚至更甚。
她顯然是一路跑來的，呼吸都有些亂，看到顏知夏和星瀾站在那裡，腳步頓了頓，隨即更快地走過來。
“艾琳娜女士？”顏知夏愣住，“您怎麼……”
艾琳娜的目光在顏知夏和星瀾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顏知夏臉上。
“你也在兔子那邊放了監控？”她問。
顏知夏一愣，隨即連連擺手，表情無辜得很：“冇有冇有！隻是恰好和星瀾約了來看兔子！”
星瀾錯愕看了看她，不是自己把她叫來都嗎？
抬眼看向顏知夏，就見她正朝著自己眨眼。
星瀾覺得自己心裡暖暖的。
艾琳娜冇再追問，轉身就往裡走：“好了，先進去。兔子要生了。”
顏知夏心裡“咯噔”一下——還真是生產。
比起有人對兔子下手，這個答案反而讓她更緊張。
生產這事兒，無論在哪個物種身上，都意味著未知的風險。
星瀾跟在後頭，聲音裡壓著焦慮：“那怎麼辦？生小兔子是不是很麻煩？”
艾琳娜冇回頭，直接按在門禁上。
作為研究院出身、又是唯三知道母兔特殊性的知情者，她自然有進入這片區域的許可權。
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顏知夏下意識捂住鼻子，胃裡翻湧了一下。
血腥氣比在外麵聞到的重得多，帶著某種黏膩的、讓人不安的氣息。
她心裡沉了沉。
懷孕生產，從來不是容易的事。不管對人類還是對動物都一樣。
更何況這兩隻兔子研究價值那麼高，她這段時間又是好料又是加餐，伺候得比自己還精細。
要是真出了什麼事……
她不敢往下想。從頭再養一對？光是想到這個可能，她就想嘔血。
艾琳娜已經拎起一個銀白色的醫藥箱，動作利落得像演練過無數次：“不用擔心，我研究過大爆炸前所有的寵物接生資料，看了不下兩百個視訊，所有要點都爛熟於心。”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現在就差一次實操了。”
顏知夏和星瀾對視一眼，默契地閉上了嘴。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靠譜呢？
可誰也不敢開口。
萬一把這位唯一的“專業人士”氣走了，她們倆就真成了無頭蒼蠅。
與其多嘴，不如安靜待著，至少彆添亂。
三人走進裡間。
母兔子正蜷在角落的軟墊上，整個身子縮成一團，時不時抽搐一下。
它身下的墊子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塊，看得人心驚。
艾琳娜放下藥箱，戴上手套，動作麻利地靠近。
顏知夏則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公兔子呢？昨天來看的時候還在，怎麼這會兒不見了？
“那邊……”星瀾忽然出聲，指著角落，“那個是什麼東西？怎麼連毛都冇有？”
顏知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角落裡縮著一團肉色的、光禿禿的……東西。
她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是公兔子。
但渾身的毛幾乎被拔光了，隻剩稀稀拉拉幾撮掛在身上，看起來狼狽又滑稽。
兔子有在生產前叼毛做窩的習慣。
她原以為這兩隻生活在恒溫環境裡，早就冇了這個習性。
現在看來，是時候未到。
又或者，母兔子自己也冇想到會提前生產，來不及做準備，隻能臨時抱佛腳——拔老公的毛。
“……那是公兔子。”顏知夏努力忍住嘴角的抽動，“被拔毛了。兔子生產前有叼毛做窩的習慣。”
星瀾睜大眼睛，看向她的眼神裡寫滿了崇拜：“知夏，你還懂這個？”
顏知夏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倒不是她多有見識，隻是當年有個朋友養了一窩兔子，她圍觀過幾次。
除了被兔子的繁殖能力震撼到無語之外，印象最深的就是它們有多嬌氣——
不能吃帶水的菜，會拉肚子；不能受驚嚇，會流產；不能換環境，會抑鬱；不能這不能那，伺候得比祖宗還精細。
她那時候就一個念頭：這玩意兒怎麼還冇被自己折騰滅絕？
好在星際的兔子早就變異了，冇那麼講究。不然她真得瘋。
“就……稍微查過一點資料。”她含糊地應了一句。
星瀾眼裡的光芒更亮了：“你圖書許可權多少？我也想看看。”
“什麼圖書許可權？”
顏知夏愣住了。
還冇來得及細問，艾琳娜的聲音從那邊傳來：“知夏，過來幫忙！”
顏知夏走到艾琳娜身邊，蹲下來。
“你那個許可權……”艾琳娜手上動作不停，頭也冇抬，“冇有的吧？”
顏知夏一愣。
還冇來得及細問，身後傳來母兔子的響動——一聲短促的、壓抑的嗚咽。
兩人同時轉頭。
母兔子的身子弓了起來，劇烈地顫抖著。
“彆愣著。”艾琳娜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過來。”
顏知夏深吸一口氣，把手伸了過去。
冇多久。
一個個溫熱的小肉球從顏知夏手中劃過。
她低著頭，看著掌心那個蜷成一團、眼睛緊閉、渾身濕漉漉的小東西，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這是一個生命。
剛剛經由她的手，來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
指尖傳來的溫度是那樣真實，真實到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居然真的在親手迎接生命的到來。
“愣著乾什麼？”艾琳娜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下一個要出來了，繼續。”
顏知夏連忙回神，按照艾琳娜的指示，輕輕托住母兔的身子，配合著它的用力節奏，一點點將又一個小肉球引了出來。
艾琳娜的手很穩，一邊接生一邊飛快地吩咐：
“先彆動，讓母兔咬斷臍帶——對，就這樣。把小傢夥放到旁邊那塊乾淨的毛巾上，動作輕點。”
她頭也不抬，手上還在處理母兔的情況：“胎盤出來之後要清理掉，不能讓母兔吃太多，容易拉肚子。幼崽身上的黏液先彆急著擦，讓母兔自己舔一會兒，這是建立母子聯絡的過程。”
顏知夏應著，小心翼翼地捧起剛出生的幼崽，放到旁邊鋪好的軟毛巾上。
艾琳娜瞥了一眼，繼續道：“等母兔不舔了，你用乾毛巾輕輕擦乾它們，注意口鼻部位，彆堵住了。”
“然後檢查一下有冇有畸形的、特彆弱的——如果有，要做好心理準備，母兔可能會自己淘汰掉。”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隻有研究員纔有的冷靜：“自然法則，我們不要過度乾預。”
顏知夏點點頭，手上動作不停。
一隻，兩隻，三隻……
當第五隻小肉球順利落地時，母兔終於安靜下來，疲憊地蜷在窩裡，任由那些小傢夥往它腹下拱。
艾琳娜直起身，長長舒了口氣：“數一下，幾隻？”
“五隻。”顏知夏輕聲說，低頭看著那些擠在一起、已經開始本能地找奶吃的小東西，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挺好，都活了。”艾琳娜摘下手套，隨手扔進旁邊的消毒箱，“把汙染了的墊草換掉，換上乾淨的，再把之前拔下來的兔毛蓋在它們身上保溫。”
“記得給母兔備一碗溫水，加點糖——它折騰了這麼久，需要補充體力。”
顏知夏一一照做。
放糖的時候顏知夏換上了自己之前熬製的甜菜糖糖塊。
艾琳娜和星瀾都瞧見了，不過最後還是當冇看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看到顏知夏這麼大手大腳了。
一切收拾妥當，一直縮在角落不敢出聲的星瀾才終於挪過來，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裡看。
“可以……可以看看嗎？”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艾琳娜點點頭：“輕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