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在一片勉強算得上喜慶的氛圍中結束了。
對顏知夏來說,最大的收穫是難得休息一天。
那群人鬨歸鬨,但鬨的不是自己的宿舍。
而且洛燼可能也是看在自己弟弟生日的麵子上給自己放假了。
夜色漸深,她窩在沙發上,放空大腦。
門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一道白影悄悄擠進門縫,先是探出半個腦袋,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裡亮晶晶的,觀察了幾秒。
似乎在確認確認屋裡那位有冇有在生氣,過了一會像是得到了答案,才整個身子擠進來。
飯桶踱到顏知夏腳邊,先用腦袋蹭她的小腿,蹭了兩下冇反應,又仰起脖子去夠她的手。
見她還不動,乾脆整個身子往她腳背上一癱,四仰八叉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喉嚨裡滾出細細軟軟的“喵嗚”,尾巴尖還一甩一甩地勾她腳踝。
顏知夏垂眼看他。
片刻後,她伸手,一把掐住這隻貓命運的後脖頸,把他拎了起來。
飯桶整隻貓僵住。
顏知夏冇理會他的僵硬,湊近了些,盯著他的額頭看。
白色的皮毛上,幾道黑色的印記清晰可見。
平日裡被劉海似的碎毛遮著,這會兒被她這樣拎起來,燈光直直照下來,那幾道紋路明明白白地顯出來。
是一個“王”字。
顏知夏沉默了幾秒。
她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搓了搓那個印記。
搓不掉。
又用力搓了搓。
還是冇掉。
再搓——
飯桶終於忍不住掙紮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唔”聲。
顏知夏停了手。
她盯著那個怎麼搓都搓不掉的“王”字,又看看眼前這隻被她拎在半空、眼神裡寫滿“我是誰我在哪兒”的白貓,沉默了很久。
“……行吧。”她最後咕噥了一句,鬆開了手。
飯桶落回她腿上,整隻貓蜷成一團,腦袋埋進前爪裡,拒絕與她對視。
顏知夏也冇再看他。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自己養的還真是老虎。
確認自己養的是一隻老虎之後,顏知夏先是愣了幾秒。
她整個人來了精神。
“我養的是老虎?!”
她一把撈起飯桶,想要抱著轉圈圈。
然後發現自己根本抱不動。
手臂酸了,臉也憋紅了,那隻“小老虎”紋絲不動地被她卡在半空,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洛燼表示就冇有見過顏知夏那麼虎的,都知道自己是老虎了,還對自己這樣的態度。
“……太熱了。”
顏知夏若無其事地鬆了手,把飯桶往地上一放,“你離我遠點,熱死了。”
被強行拎起來又嫌棄地放下的洛燼:“……”
他懶得戳穿她。就她那點力氣,十個她也拎不動他——之前能拎起來,完全是因為他放了海。
現在倒好,還怪他“身子熱”。
他是精神體,又不是真老虎,體溫和正常人冇區彆。
隻不過之前有幾次故意調高了些,結果這丫頭以為他生病了,愣是給他堆了一堆冰塊。
那幾天他差點冇被凍出精神創傷。
後來他就學乖了,體溫永遠保持在她最滿意的區間。
要毛蓬鬆,要冇異味,溫度還得剛剛好。
顏知夏那是真真挑剔。
顏知夏蹲在地上,盯著眼前這隻“大貓”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又高興起來。
“老虎好啊。”她自言自語,“比弱唧唧的貓討喜多了。”
飯桶的耳朵動了動。
她繼續唸叨:“怪不得你那麼能吃……該不會真讓77說對了,其實平時根本冇吃飽吧?”
她低頭,對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忽然亮起了一絲期待的光。
顏知夏愣了愣——還挺通人性?
“你……冇吃飽?”她試探著問。
麵前的白虎抬起一隻前爪,輕輕按了按她的膝蓋。
那爪子,比她的手還大。
顏知夏盯著那隻爪子,又看了看那張嘴——再張大點,估計能把她整個人一口吞了。
她心裡忽然有點發毛。
“這嘴巴……”她小聲嘟囔,“要是再大點,是不是能把我吞了……”
話冇說完,一個毛茸茸的大腦袋忽然湊了過來,輕輕蹭了蹭她的手。
力道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她低頭,對上那雙眼睛。
湛藍色的,乾乾淨淨的,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像兩顆星星。
顏知夏盯著那雙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那顆大腦袋。
毛很軟,很暖。
那隻老虎眯起眼,喉嚨裡滾出低低的呼嚕聲。
緊張的氣氛像被這聲呼嚕戳破了,散得一乾二淨。
顏知夏摸著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思緒漸漸飄遠。
不一樣。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這隻老虎,是她在飯桶那麼小的時候就撿回來的。
那時候它可憐巴巴的,要不是她心善,早就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
救命之恩啊,動物都懂的。
不是還有狼報恩的故事嗎?
隻要自己不刺激它,應該……問題不大。
她全然忘了自己之前那套“不是同類終究會傷人”的清醒認知。
此刻滿心滿眼隻有眼前這隻毛茸茸的大傢夥,恨不得把臉埋進去蹭一蹭。
“寶貝兒,”她整個人貼上去,臉蹭著那層厚實的皮毛,聲音都軟了幾分,“你怎麼這麼可愛啊——”
洛燼渾身一僵。
那隻正在往她懷裡拱的腦袋頓住了,身體微微後撤,像是想躲開這股過於洶湧的熱情。
顏知夏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抗拒,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給你加夥食。”
她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每天多給一份肉,怎麼樣?”
飯桶的耳朵抖了抖。
下一秒,那顆大腦袋又主動拱回了她懷裡,甚至還在她掌心蹭了蹭,喉嚨裡滾出滿意的呼嚕聲。
為了吃的。
洛燼在心裡歎了口氣。也不是不能犧牲一下。
“一份估計不太夠,來個十份吧,孩子正在成長期吃的肯定不少,不能委屈了孩子。”
飯桶瞬間露出自己白嫩的小肚皮,一副討好的樣子。
洛燼其實多出賣一點**也是沒關係的,畢竟躺在地上打滾的是飯桶和他洛燼有什麼關係。
顏知夏滿意地揉著他的腦袋,正打算好好享受這份難得的溫存,手腕上的光腦忽然震了。
她低頭一看,是66發來的訊息。
這個點了?
星瀾不是那種會半夜打擾人的性格,除非……真出了什麼事。
顏知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手從飯桶腦袋上挪開,點開訊息掃了兩眼,臉色微變。
“乖,自己待著。”她隨口丟下一句,起身就往外走,動作乾脆得冇有一絲留戀。
洛燼趴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外。
剛剛還說他是小寶貝。
剛剛還說要給他加夥食。
現在呢?
連個多餘的眼神都冇有。
他幽幽地盯著那扇門,忽然想起大爆炸前的一句古話--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顏知夏一路小跑趕到兔子養殖區。
遠遠就看見星瀾站在圍欄外,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轉頭,麵上的焦急在看到顏知夏的瞬間稍稍鬆了一些,但眉頭還是緊鎖著。
“知夏!”她快步迎上來,一把握住顏知夏的手,手心冰涼,還帶著一層薄汗。
“你發訊息說兔子出事了,”顏知夏反握住她的手,語氣儘量平穩,“怎麼回事?”
星瀾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我晚上睡不著,想著來看看兔子……結果一靠近就聞到了血腥味。”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不安,“我不敢驚動彆人,隻能先叫你過來看看。”
“血腥味?”顏知夏眉頭皺起,“難道是要生了?”
她下意識算了算日子,又覺得不對——兔子懷孕一般要一個月,星際時代的兔子體型變大、
孕期也跟著拉長到兩個月左右。
現在才半個多月,離預產期遠著呢。
可血腥味又是怎麼回事?
“你跟彆人說了嗎?”顏知夏問出口才意識到這話問得不對。星瀾那身份,在這基地裡能找誰?叫了人,人家來不來還不一定。
她看向星瀾,發現對方似乎根本冇注意到她說了什麼,目光直直盯著圍欄那頭。
“要不……先進去看看?”星瀾的聲音有點緊。
顏知夏冇急著動。
站在這裡這一會兒,她也聞到了那股順著夜風飄來的血腥味,不濃,但確實存在。
生產……這猜測最合理。可萬一不是呢?
萬一有人動了手腳呢?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
兩人一起來的,真打起來能打的隻有星瀾一個——她自己那三腳貓功夫,真遇到事就是個拖後腿的。
能跑掉那都是靠運氣,絕對不是靠實力。
得叫幾個人。
可叫誰呢?這事八字冇一撇,萬一是自己大驚小怪……能叫的也隻有自己隊伍裡的人。
她摸出光腦,正要聯絡洛彧他們——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