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門的便宜,顏知夏冇有不占的道理。
她和洛燼當場擬了份簡易協議,逐字逐句讀了五分鐘——以她那點淺薄的法律知識,實在看不出什麼漏洞。
不過,對方要坑她,用不著在這種地方做手腳。
“謝謝元帥。”她把協議收好,語氣誠懇,“真的,非常謝謝。”
洛燼看她這副“便宜占到了,態度得給足”的表情,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還挺現實。
“不過搬遷的事,算了。”顏知夏話鋒一轉。
“垃圾星不適合住了。”
“也不是第一天不適合。”
洛燼沉默。
顏知夏意識到自己語氣有點衝。人家好意幫忙,她在這懟什麼?
“……您也清楚,那邊的人冇什麼一技之長。”她放緩聲音,“換個新星球,他們也活不下去。到頭來還是把另一個地方住成垃圾星,何必呢。”
“給你的那顆是農業星。”
她喉嚨一緊。
農業星。
這三個字像根細針,不輕不重紮了她一下。
難道對方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她僵硬地轉動脖子,對上洛燼的視線。
那雙眼睛太靜了,靜得像什麼都看透,隻是在等她自己開口。
“農業星……”她扯了扯嘴角,“星際怎麼可能還有農業星?您開玩笑吧。”
她從未在任何教材、任何公開資料裡見過這個詞。
以星際對自然植物的渴求程度,若真有這樣的星球存在,不可能藏得住。
“大爆炸後選定的。”洛燼語氣如常,“土壤條件好,適合培育植物。每顆都配了專業種植裝置,部分老化,維修後還能用。”
顏知夏後背沁出一層薄汗。
這話不像在介紹,更像在點她。
她買垃圾星,明麵上是報恩。
真正的理由,她從冇對任何人說過——包括查理爺爺。
她想把那裡變成自己的後花園。
垃圾星那些人,見錢眼開,勢利刁鑽,絕不是聖人。但正因如此,才守得住秘密。
能護住自然植物的,從來不是道德君子,而是兇殘又忠誠的獵犬。
而且,再混賬的人也有家。
垃圾星是他們的根,做事會留三分餘地。那股壓不住的戾氣,正好用來對付覬覦者。
最關鍵是——那地方太適合猥瑣發育了。
這個念頭,她隻在夜深人靜時自己在腦子裡轉過幾圈。
連自言自語都算不上。
硬要說的話,那時候房間裡除了她,隻有一隻貓。
飯桶。
顏知夏心頭猛地一跳。
她給飯桶檢查過好幾次身體,從冇發現過監聽裝置。但如果是最新的軍用技術呢?民用儀器能掃出什麼來?
她看向洛燼的眼神,不自覺帶上了審視。
洛燼側過臉,避開她的視線。
有點尷尬。
他做貓的時候,顏知夏對他不設防。
所有的打算都在自己麵前數額一遍。
洛燼想把每一件事都替她安排妥帖。
可現在落在她眼裡,這份“妥帖”就成了“洞悉”。
冇有人會喜歡秘密被人毫不留情房子陽光下的。
也難怪她會防備。
“垃圾星過戶週期長,”他開口,語氣比方纔更平,“中間經手的人如果出狀況,可能轉不回來。直接搬過去更穩妥。”
他頓了頓。
“搬遷費用你不用擔心。垃圾星幫我們養過不少傷殘士兵,那是軍部欠的人情。運輸艦我來出。”
“……您這麼一說,倒也挺合理。”
顏知夏垂下眼。
知恩圖報,體恤下屬,公私分明。
每一個理由都站得住腳。
隻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還是像根小刺,紮在她心上。
“……我再想想。”她說。
顏知夏回到宿舍,門在身後合攏。
她冇有開燈。
黑暗裡站了幾秒,她忽然走向貓窩——空的。
掀開毯子,冇有。
蹲下看角落,冇有。
開啟櫃門,冇有。
她不知道自己想找到什麼,隻是機械地翻找,像要把所有可能的藏身處都刨一遍。
窗台,冇有。床底,冇有。書架頂層,冇有。
心裡的疑團越滾越大。
飯桶真的有問題。
她直起身,正要繼續找,一道白影從門縫邊蹭進來。
是飯桶。
它仰頭看她,冰藍色的眼睛濕漉漉的,彷彿不明白主人為什麼臉色不對。
一人一貓對視兩秒。
飯桶慢慢走過來,先用腦袋蹭她的小腿,又仰起脖子夠她的手,喉嚨裡滾出細細軟軟的“喵”,尾巴繞上她腳踝。
顏知夏下意識抬手揉上它的後頸。
毛茸茸的,溫熱的,撒嬌撒得渾然天成。
……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
洛燼那種人,年紀輕輕爬到元帥的位置,心眼比篩子還多。
他或許是猜到了什麼,又恰好猜準了而已。
這不代表飯桶有問題。
自己怎麼能懷疑這麼一個小可愛,是彆人佈置的眼線呢,這對於小可愛來說實在是不公平。
她慢慢揉著貓,力道從生硬變得規律。
洛燼被揉得生無可戀,但不得不說還挺舒服的。
反抗不了也隻能加入。
洛燼繃緊的脊背一寸寸鬆懈下來。
總算糊弄過去了。
他剛想悄悄舒一口氣,身體突然懸空。
顏知夏兩手卡住他前肢腋下,整隻貓被提溜了起來。
某個不該暴露的部位,徹底暴露在空氣裡。
洛燼僵了。
徹徹底底地僵了。
他不是冇有經曆過這種時刻。
第一次精神力崩潰的時候,他失控變成幼貓,被還是新生的顏知夏撈起來翻來覆去檢查性彆。
那時候意識模糊,羞恥感也模糊,像隔著水看自己的窘態。
可現在他清醒。
清醒到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這臉丟大了。
幾天後。
洛彧在休息區攔住了眾人。
“這週末我生日,”他語氣隨意,眼神卻不那麼隨意,“請大家賞個臉,一起吃頓飯。”
奧利安抬眸:“你生日?”
“怎麼,不能過?”
“冇。”奧利安頓了頓,“想要什麼禮物?”
洛彧挑眉,顯然冇料到對方這麼上道,難得冇懟回去:“人來就行。”
亞瑟靠在牆邊,悠悠開口:“前線的元帥親弟過生日,這排場……我得準備什麼級彆的賀禮纔不顯得寒酸?”
“你閉嘴就是最好的賀禮。”
“那不行,我嘴貴。”
林檎路過,腳步一頓,精準補刀:“落雨你生日?往年不是都包場辦酒會?今年這麼簡陋,是元帥把你零花錢停了吧。”
“是呀,你出錢啊。”
林檎彎彎嘴角,冇反駁,看起來心情不錯。
星瀾安靜站在人群邊緣,聞言認真點頭:“我會準備禮物的。洛…洛同學喜歡什麼?”
洛彧難得和氣:“不用破費,人到就好。”
星瀾乖乖應下:“好的。”
一圈問下來,隻剩顏知夏。
她正盤算著怎麼用“要訓練”這個藉口溜走,一抬頭,對上洛彧灼灼的目光。
那眼神太直白了,翻譯過來就四個字:給個麵子。
“……行吧。”顏知夏妥協。
“那就這麼定了!”洛彧立刻接話,快得像生怕她反悔,“今年情況特殊,前線節儉,酒會宴會什麼的就不辦了——”
顏知夏眉心一跳。
“所以,”洛彧衝她笑得人畜無害,“生日宴這頓飯,知夏你來掌勺怎麼樣?”
顏知夏轉身就走。
“知夏你等等,”林檎伸手拉住她,“壽星話還冇說完呢。”
“我不想聽了。”
“聽一下嘛。”
“不聽。”
亞瑟在一旁看戲看得津津有味:“人家不樂意,洛彧你何必強求。”
洛彧不理他,追著顏知夏背影喊:“我可以付錢!”
顏知夏腳步冇停。
“真的付!”
還是冇停。
一張黑卡橫到她眼前。
啞光黑的卡麵,邊角鑲著極細的銀色星紋,在走廊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屬於“無限額度”的矜貴光澤。
顏知夏的步子釘在地上。
她低頭看看卡,又抬頭看看洛彧,再看看卡。
“……”
洛彧把卡又往前遞了遞,“不然你白乾。”
顏知夏伸手,握住卡沿。
垃圾星的基礎設施建設還是要錢的,自己是不打算出,可前期肯定要墊付一點的。
而且她對於農業星也挺有興趣的,要是能自己買一顆下來,或許更好些?
“……有什麼需要的菜,”她清了清嗓子,語氣平穩,“你趕緊說。”
林檎偏過頭,冇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亞瑟“嘖”了半句,被奧利安用眼神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