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也不知坐了多久,光腦忽然彈出訊息。
她點開,是查理髮來的——垃圾星需要更換的裝置清單。
反正錢有富餘,放著也不會生息,不如拿去建設垃圾星。
也算是替原主還一還人情。
可這單子怎麼這麼長?
她手指在屏上拖拽,拖了足足一分鐘,進度條才走到儘頭。
顏知夏的眉頭都忍不住皺了起來,這是不是有帶你過於誇張了。
緊接著查理的訊息追過來:“發錯了!不是這份!”
新清單很快送達,果然短了許多,隻是把他們剛纔聊的內容歸納了一遍——幾套裝置,幾筆預算,規規整整。
查理想撤回,但顏知夏已經看到了。
她切回那份“誤發”的長清單,劃到最後。
那裡工工整整寫著幾個字:
關於垃圾星的長期規劃與分階段實施方案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這份清單,條目密密麻麻,從大氣改造到學校師資,從醫療配額到老年食堂。
不是臨時起意能列出來的東西——這是查理爺爺想了很久、很久的一份“清單”。
想來時他原本給垃圾星的規劃,不過苦於手上冇有錢不得不放棄。
顏知夏回了訊息:“按第一份來吧。”
查理立刻拒絕:“垃圾星不是你的責任。”
“你以為我要全包?”顏知夏忍不住笑出聲。
“我還冇那麼瘋。”
那份清單的總額,夠她再買一個半垃圾星。
“大家乾活要給工資,裝置列出來,眾籌。”她接著說,“誰出錢誰使用,冇出錢的就彆用。有智腦盯著,資料不複雜。”
“小孩可以欠著,長大還。老人……”她頓了頓,“老人那邊,您去勸勸。都是街坊鄰居,公共設施,差不多就行。”
她以為查理會猶豫。
這燙手山芋,誰接誰頭疼。
反正她不想接。
可對麵幾乎是秒回:“行。”
“真要有人一毛不拔,我就把他除名。”查理說,“星海那麼大,自己飄著去吧。”
顏知夏失笑。
這招夠狠。垃圾星再破,好歹有層罩子。被除名的人,買不起隔離汙染的裝置,等死而已。
她冇有反對。
她知道自己的斤兩——把人放在對的位置,就是對那個人、對那些事最大的負責。
“顏丫頭,”查理忽然換了口氣,“還有件事,你得拿個主意。”
“什麼?”
“垃圾星買下來,要公示產權人。”他聲音沉下去,“如果讓人知道是你買的,會出麻煩。”
顏知夏一怔。
這世道真怪。那些倒賣資產的人,明明個個都有白手套。輪到她,連個可靠的人名都找不出來。
查理算一個。
可他終究不是原主的親人,隔著血緣。
而她也不是原主,記憶中的查理對原主幫了很多,可他們到現在都冇有真正見過麵。
或許見麵的時候,查理也會意識到自己和他是不一樣的吧。
把傾儘所有換來的星球掛在他名下?
她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我考慮兩天。”她說,“看看有冇有彆的辦法。”
查理冇有追問,也冇有提“掛我名下”。
他知道這丫頭在想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該再說。
他比她大太多,總會走在她前頭。
要是顏丫頭把星球放在自己名下自己肯定會好好看著,
可是他有孩子,到時候星球的歸屬就會成為一個棘手的問題。
光屏暗下去。
顏知夏獨自坐了很久。
他自然也想過這個問題。
當初給自己套上“嚴神廚關門弟子”這個身份,有好有壞。好處是出門在外冇人敢隨便欺負他,壞處是盯著他的人也多了。
名下突然多出一顆星球,根本瞞不住。
往好了猜:這孩子出息了,給自家買祖產。往壞了猜:那破地方有什麼值得買的?得查查。
以前的垃圾星不怕查,破事一堆,但和貴族圈比還算乾淨。
現在的垃圾星……士兵們身體好轉,物資流轉順暢,還和蟲族有往來。
但凡有點心思的人摸過去,不出三天就能把貓膩翻個底朝天。
到時候自己完不完蛋另說,整個垃圾星都得陪葬。
顏知夏越想頭越疼。
不是,貴族們手裡那麼多產業,個個富得流油,怎麼不見他們公示?就盯著平民這點家底?
第二天訓練,她心不在焉。
洛燼看著她小臂上新添的那片淤青——走神撞的,挺大一塊。他放下訓練器械,直接問:“出什麼事了?”
顏知夏抬眼看他。
……好像,可以找他幫忙?
可萬一他眼紅自己賺這麼多錢呢?自古錢財動人心,他要是動了謀財害命的心思……
她眼神裡的防備過於直白。
洛燼額角突突跳了兩下。
昨晚作為一隻儘職儘責的貓,他已經把這丫頭對著光腦嘀嘀咕咕的煩惱聽了個七七八八——無非是財產公示怕暴露。
他深吸一口氣:“我目前的身家,應該還是比你厚一點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擔心你謀財害命?”顏知夏警覺,“不對,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在擔心財產公示的事?”
洛燼麵不改色:“垃圾星上休養的退伍兵給我寫了感謝信。信裡說,星球主最近心情很好,因為湊夠了買星球的錢。”
顏知夏愣了一下:“他們怎麼冇給我寫?”
“你想讓他們知道自然植物是你給的。”
“……算了,功勞還是您收著吧。”她立刻從心。
洛燼唇角彎了一下:“這件事我可以幫你處理。”
“可要走公示程式啊!”
顏知夏可冇忘記這最讓自己頭疼的部分。
“貴族資產轉移不需要公示。你把垃圾星放我名下,我再轉給你,中間不會有人察覺。”
洛燼直接放出一個大瓜。
顏知夏愣住。
片刻後,她眉頭擰成一團:“憑什麼貴族不用公示?平民就得把家底亮出來給所有人看?這太不講道理了!”
洛燼冇反駁。
這個政策確實貪婪,確實不公。但此刻,它也在幫他。
明麵上那點家產都給了洛彧,真正的底牌藏在哪裡,冇人知道。等哪天和皇室徹底翻臉,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
他以為顏知夏會立刻同意。
“不行。”她搖頭。
“你一個元帥突然買個垃圾星,比我自己買更紮眼。”她思路轉得很快。
“盯著你的人那麼多,你名下過手任何東西都會被扒三層皮。我自己買,運氣好冇人注意就過去了。你那邊……我不敢賭。”
洛燼說:“不直接掛我名下,有其他人經手。”
“白手套啊?”顏知夏看著他,“我可以信你,但我冇法信你找的人。”
她頓了頓。
垃圾星對自己很重要,她對垃圾星還有彆的安排,顏知夏不確定洛燼是不是已經看出來了。
她不敢賭。
親兄弟尚且明算賬,何況他們這種連正式協議都冇有的“合作關係”。今天能坐在一起談買賣,明天就能翻臉不認人。
不要去考驗一個人的良心,除非你手裡攥著足夠買下他良心的籌碼。
她以為這事要僵住了。
“我名下還有一顆宜居星。”
洛燼開口,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垃圾星是你的母星,但環境確實太差。我查過,你當年的學費是垃圾星人湊的——你想報恩,與其讓他們繼續住在那地方,不如換個更好的。”
他看著她。
“星球我先轉到你名下。你讓那邊的人搬過去。等安頓好了,再找個合適的時間節點,把垃圾星悄無聲息地轉回給你。”
“兩筆交易分開走,不會有人把垃圾星和你聯絡起來。”
顏知夏怔住。
這是她完全冇有想到的方向。
不是遮掩,不是轉移視線,不是任何她預判過的答案。
他在給她一個更好的家。
方案太好了。好到她挑不出任何毛病,好到她幾乎本能地想問“為什麼”。
為什麼幫她幫到這個份上?
就因為自己能提供自然植物?
隻是那麼簡單嗎?
她看著洛燼,那句話在喉嚨裡轉了幾圈,終究冇有問出口。
因為她隱約覺得,答案可能不是那麼簡單。
而她還不確定,自己接不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