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的大門瞬間開啟。
顏知夏走了進去。她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頭髮蓬亂、眼帶血絲、或許連實驗服都沾著不明汙漬的、沉浸研究不可自拔的典型研究員形象。
然而,眼前的艾琳娜卻讓她微微一愣。
對方依舊和初次見麵時那般,從頭到腳透著一股精心打理過的優雅與整潔。
深栗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清晰的側臉。
身上是乾淨挺括的研究員常服,連一絲多餘的褶皺都看不到。
麵色紅潤,眼神清亮銳利,不見絲毫疲憊邋遢之態,彷彿剛纔那個在通訊裡煩躁不耐的人不是她。
艾琳娜敏銳地捕捉到了顏知夏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直接幫顏知夏解答了疑惑。
“我並不是那種投身研究就完全不顧及個人形象和基本生理需求的人。”
“良好的個人衛生和適度的休憩,有助於維持穩定的情緒和清晰的思維。”
“對我來說,規律的洗漱和短暫的放空時間,反而是調節研究節奏、捕捉靈感的重要環節。”
“不過我研究的時候確不希望有人打擾,這會擾亂我的節奏,但是知夏你除外,你就是我的小福星。”
剛被母親訓了一頓的奧利安。
嗯,行吧,自己是撿來的。
顏知夏:“……”
跟這種聰明到彷彿能讀心的人打交道,壓力真的不小。
她還冇開口,對方就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
知道為什麼她和蟲母親近不起來嗎?
誰會喜歡可以讀懂自己的內心想法的人,那也太可怕了。
奧利安也跟在顏知夏身後溜了進來。
這麼久冇見母親,雖然知道以她的能力絕不會虧待自己,但親眼確認一下總是更放心。
看到母親氣色紅潤、精神飽滿,甚至比在帝星時更顯從容。
奧利安心裡踏實了不少,便自然地站在了實驗室靠裡的位置,一副“我就聽聽,不說話”的姿態。
艾琳娜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對他那點“旁聽”的小心思不置可否。
來了就彆走了。
她獨自在此,連個助手都冇帶,確實有些不便。
兒子雖然在純粹的研究天賦上或許不及自己,估計是被他那廢物父親的基因拖累,但能力絕對不輸於普通研究員。
讓他來幫忙打打下手,處理些基礎資料或實驗準備,綽綽有餘。
反正這小子一門心思想當指揮官,對研究冇興趣?
艾琳娜不以為然。
她相信,隻要自己稍加“引導”,兒子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如果他暫時不理解……作為一個母親,她很清楚該如何“說服”他。
正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試圖降低存在感的奧利安,忽然感到背脊竄上一股莫名的寒意,彷彿被什麼無形的存在盯上了。
他打了個冷顫,環顧四周,實驗室裡一切如常。
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但同時又詭異地覺得,自己大概、也許、可能……不會真的因此“出事”?
算了,奧利安心想,隻要小命還在,總有翻盤的機會。
眼下,還是先關注母親和顏知夏要談的正事吧。
他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投向屋子中央。
顏知夏的目光在艾琳娜和奧利安之間轉了一圈。
關於兔子胚胎無汙染這件事,洛燼倒冇特意叮囑要保密。
隻是……顏知夏的視線在奧利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算了親生母子關係也不錯,該知道的就算隱瞞還是會知道的。
奧利安敏銳地捕捉到了顏知夏那略帶審視和權衡的一瞥,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這眼神……怎麼有點像在評估“工具人”的可用性?
洛彧那小子是不是又跟顏知夏說了什麼關於自己的“好話”?
為什麼他有種即將被親媽和隊友聯手算計的不妙預感?
顏知夏暫且按下對奧利安的考量,轉向艾琳娜,語氣自然地開啟話題:“艾琳娜女士,您最近的研究……進展還順利嗎?那些種子,有冇有讓您發現什麼有趣的地方?”
艾琳娜端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她故意輕歎一聲:“坦白說,進展緩慢,幾乎可以說……冇什麼頭緒。你提供的那些種子非常特彆,裡麵有些物質的活躍性和結構複雜性超乎想象,解析難度係數太大了。”
“如果……你能在某些方向上,給我一點點提示,或許能節省很多走彎路的時間。”
這是在委婉地逼自己給出線索啊。
顏知夏心裡苦笑,她知道什麼?
她對星際時代的植物學、生物化學一竅不通,知道的可能還冇艾琳娜用儀器檢測出來的多。
難道要說實話“這是用我異能搞出來的”。
“提示我可能給不了,”顏知夏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秦朔給她的那份檢測報告,遞了過去。
“不過,我這裡有份東西,或許能給您的研究……提供一個新的角度,或者說是……一個亟待解釋的現象。”
艾琳娜接過那份薄薄的報告板,指尖劃過邊緣的感應區,光屏瞬間在她麵前展開。
她起初隻是隨意掃了一眼標題和概述,但僅僅幾秒鐘後,她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驟然睜大,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這是……”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快速下拉瀏覽著核心資料和結論部分,“檢測值零?這怎麼可能……樣本來源是……”
她的目光猛地轉向顏知夏,又迅速回到報告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站在一旁的奧利安也被母親罕見的失態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
他忍不住微微湊近,想看清光屏上到底是什麼內容,能讓一向從容的母親露出這種表情。
他剛剛挪動腳步,艾琳娜彷彿背後長了眼睛,頭也冇回,手腕一翻,以快到幾乎出現殘影的速度。
“啪”地一聲,直接將報告光屏的顯示模式切換為完全**狀態,光幕在她麵前瞬間收縮、黯淡。
“母親?”奧利安愕然止步,不解地看著她。隻是一份檔案而已,而且還是顏知夏主動拿出來的。
在明確自己在場的時候,還拿出來,也就是表麵允許i自己看了。
為什麼連看都不能讓他看一眼?
艾琳娜緩緩轉過身,臉上的震驚已經收斂:“奧利安,你先出去。在外麵等。”
“母親!”奧利安皺起眉,這情況他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艾琳娜卻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抬手按下了實驗室控製麵板上的某個按鍵。
奧利安身後的合金門無聲而迅速地滑開,一股走廊的氣流湧了進來。
“現在,出去。”艾琳娜的語氣冇有加重,卻帶著一種研究員麵對不配合的實驗物件時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冷硬。
奧利安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翻滾的疑惑和一絲被排除在外的憋悶,轉身走出了實驗室。
厚重的合金門在他身後迅速合攏,發出輕微的“哢噠”鎖閉聲,將他徹底隔絕在外。
奧利安站在冰冷的金屬門前,看著眼前光潔的門板映出自己略顯晦暗的倒影,心裡一陣發麻。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份報告裡到底寫了什麼,能讓母親反應如此激烈?
好奇心像貓爪一樣撓著他的心。
他正琢磨著要用什麼辦法從母親口裡套出真相,或者乾脆等在這裡,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帶著公事公辦的語氣:
“奧利安,你在這裡正好。現在是特訓時間。”
奧利安轉頭,看到秦朔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走廊不遠處。
“特訓?”奧利安微微蹙眉,“我是戰術指揮方向,常規體能和戰術訓練已經完成。而且我記得,今天並冇有安排指揮官的聯合特訓。”
最主要的是,秦朔一個副官怎麼會來這裡。
現在可不是他的休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