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你知道上一次在自然狀態下,發現完全無汙染的動物個體,是什麼時候嗎?”
顏知夏茫然地搖了搖頭。
秦朔已經激動地搶答了:“大爆炸後,這世界上就不存在真正‘無汙染’的動物了!”
“自從大爆炸和隨後漫長的輻射汙染、生態崩潰之後,所有現存物種,包括人類自身,從基因到血液,都或多或少攜帶著那個時代的‘傷疤’。”
“各種汙染物和變異標記。哪怕是尚在母體內的胚胎,也會通過胎盤繼承母親體內攜帶的汙染物!這不是什麼秘密!”
他語速極快,像是在釋放壓抑已久的認知:“不是冇人嘗試過!”
“研究院那些瘋子,早就試過在胚胎剛剛形成時,就將它們提取出來,放在模擬的‘純淨’環境中進行體外培養。但結果呢?”
“研究發現,汙染和變異已經刻進了物種的基因裡,成為了遺傳資訊的一部分!”
“從骨頭縫裡,大家就已經‘臟’了!和古地球的祖先,早已是兩種不同的存在了!”
他指著報告上母兔的資料:“母兔子本身,汙染值雖然比普通兔類低了很多,但依然存在。”
“可它的孩子——冇有!完全冇有!這打破了我們所有的認知!”
顏知夏若有所思,好像有點明白了:“所以……母兔子最近不舒服,萎靡不振,可能是因為它肚子裡懷著‘純淨’的寶寶,而它自己的身體卻帶著‘汙染’?”
“是寶寶們覺得媽媽體內的環境‘不乾淨’,所以在鬨騰?”
“我們這邊的初步推測,和你的想法有相似之處。”秦朔用力點頭。
“更傾向於認為,胚胎在純淨狀態下發育,相當於在母體這個原本‘全身都在痛’的環境裡,硬生生開辟出了一小塊‘淨土’。”
“母體已經習慣了全身的‘疼痛’,現在突然有一部分變得‘不痛’了,反而讓其他地方的‘疼痛’變得更加清晰和難以忍受。”
“這不是它主觀想受虐,而是……生理上的對比太強烈了。”
“也對,”顏知夏點點頭,這次完全理解了,“誰也不是天生的受虐狂。有好日子過,誰還想遭罪啊。”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將目光從“兔肉口感”上移開,落在了那份報告,以及秦朔和洛燼異常嚴肅的臉上。
一個在汙染遍地的星際時代,自然孕育出的、完全“純淨”的生命……
這意味著什麼?
她好像……不小心,搞出了一個不得了的大事。
洛燼看著顏知夏終於從“兔子好不好吃”的思維頻道跳轉到“無汙染胚胎意味著什麼”的震驚頻道。
這纔將話題引向核心。
“那麼,”他目光沉靜地看向她,語氣平緩卻直指要害,“你提供給我們的這些自然植物……是不是,有什麼特殊之處?”
他略作停頓,提起一段幾乎被塵封的秘辛:“很少有人知道,在星際大混亂初期,資源還冇枯竭到如今地步時。”
“當時的帝國皇室和頂級貴族曾嘗試過用珍貴的自然植物餵養他們喜愛的肉類動物。”
“可即便投入了當時所能收集到的最好、最純淨的自然植物,他們也從未成功培育出真正‘無汙染’的動物後代。”
“汙染和變異,如同跗骨之蛆,早已隨著輻射、環境毒素和基因崩潰,深深烙印進所有現存物種的遺傳密碼深處”
秦朔站在一旁,聽得心頭震動。
同時,他也為元帥如此直接地向顏知夏提問而捏了把汗——所有人都知道顏知夏的自然植物特殊,但這種涉及核心秘密的問題,是能這麼當麵直白問出來的嗎?
在他看來,隻要吃下去對身體無害、大有裨益,不就行了?何必深究來源?
再說了,直接滅掉汙染這不是一件好事,自己是占了好處的一方。
反正就目前元帥手中的人來說,想要直接解決基因汙染這件事也癡人說夢。
顏知夏聽了洛燼的話,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比起秦朔,顏知夏倒是更清楚洛燼的意思,這不是來問她秘密的。
是來提醒她的。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一份“合理”的、能對外解釋的科學報告,看來是必不可少的了。
至於這份報告有多“合理”?
能唬住大多數人,為她的異能和種子來源披上一層看似可信的外衣,就足夠了。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提出了一個讓洛燼和秦朔都有些意外的人選:“你們覺得……奧利安的母親,艾琳娜女士,能不能幫我出具一份‘合理’的研究報告?”
“艾琳娜女士?”洛燼微微一愣。這位研究員女士到來當天,他們隻是匆匆照麵、
第二天她便直接去了基地內特批給她的一間小型獨立實驗室,謝絕了一切不必要的打擾,完全沉浸在研究中。
出於對高階研究員的尊重,也因著奧利安的情分,加上她並未表現出任何異動或威脅,洛燼隻是派人例行監控,確保安全,之後便幾乎冇再關注過她。
此刻經顏知夏提醒,他纔想起,這位可是正兒八經從帝國研究院出來的資深高階研究員,能力和資曆都毋庸置疑。
隻是,信任度方麵……
洛燼的目光掃向秦朔。
秦朔立刻會意,調取出光腦,迅速查閱了所有關於艾琳娜女士的監控記錄,以及他們目前能獲取到的她在帝星時的部分公開行程與學術記錄。
他結合多年審訊觀察的經驗和軍人特有的直覺判斷,沉聲彙報道:“元帥,從目前所有行為記錄和分析來看,艾琳娜女士的個人行為邏輯清晰,目的明確,未發現任何可疑的對外聯絡或刺探行為。”
“而且她在帝國研究院內的保密級彆原本就極高,學術聲譽卓著,圈子內公認她的專業能力不亞於甚至在某些領域超過研究院院長。”
“如果由她出麵出具研究報告,以其資曆和聲望,即便是帝國研究院本部,也很難在專業層麵直接駁斥或質疑。”
顏知夏有些驚訝:“艾琳娜女士這麼厲害?那她竟然還願意跟著奧利安一起來前線……”
她感歎道,“隻能說,母愛真是偉大。”
“母愛偉大?”洛燼聞言,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
這丫頭,想得還是太簡單了。艾琳娜隨行,顧及奧利安這個兒子或許是一部分原因、
但更主要的,恐怕是她早就敏銳地盯上了顏知夏手中這批突然冒出來的、品質超乎尋常的自然植物。
不過,從她目前完全封閉獨立研究、絲毫冇有將任何發現或成果分享給帝國研究院舊識的跡象來看,她似乎並不是一個熱衷於“學術共享”的研究員。
真很好,他們就喜歡這樣的。
“我去和艾琳娜女士談談吧。”洛燼覺得,由自己出麵,以元帥的身份和前線最高利益為切入點,或許更能說服對方配合。
顏知夏卻搖了搖頭,主動請纓:“還是我出麵吧。畢竟種子是我提供的,後續可能還需要交流一些……嗯,種植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