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訓練室內，顏知夏剛完成一組高強度的間歇性衝刺與閃避組合訓練，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額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肺部火辣辣地疼。
洛燼站在一旁，遞過一個軍用水壺。
顏知夏也顧不上客氣，接過來仰頭就灌，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暫時緩解了那股灼燒感，也讓她紊亂的呼吸稍微平複了一些。
“謝、謝謝……”她抹了把嘴角的水漬，聲音還有些喘。
洛燼看著她緩過勁來，才緩緩開口：“有件事，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有事和我商量？”顏知夏眨了眨眼，累得有些遲鈍的大腦轉了一下，隨即露出警惕的神色，“什麼事？你不會是……後悔了吧？不打算當我師父了？”
雖然洛燼訓得很，但實力的提升也是實打實的。
洛燼被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得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當然不是這件事。既然答應了你，我自然會做到。”
“哦……”顏知夏鬆了口氣，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那是什麼好事兒？難道……”
她忽然想到什麼，臉色微變，“蟲族有異動，你打算讓我先撤離前線？”這可不是她想要的。
“不是。”洛燼否定了她的猜測，語氣依舊平穩。
“那還有什麼事情，值得你這麼鄭重地來跟我說？”顏知夏疑惑，環顧了一下隻有他們兩人的訓練室。
“不過看你這樣子……好像也不是特彆‘鄭重’？”畢竟場合這麼隨意。
“確實需要跟你說一聲。”洛燼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直言道，“我打算把紅薯種子的事情，向亞瑟那邊透露一部分。”
“和亞瑟說？”顏知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不甚在意地擺擺手，“你想說就說唄。”
她是真的不太在意這些紅薯種子後續如何分配處理。
從
她把種子交給洛燼的那一刻起，她就冇打算再過多乾涉。
信任交付出去，結果如何，她都認。
如果洛燼讓她失望，那也隻能怪她自己眼光不行。
洛燼看著她這副全然信任、甚至有點“甩手掌櫃”意味的態度，心裡微微一動。
但聲音依舊冷靜：“亞瑟背後代表帝國皇室。一旦他們知道我們手中有可以穩定種植的自然植物種子，很可能會想方設法來爭奪，甚至動用不光彩的手段。”
顏知夏聞言，反而笑了，抬頭直視洛燼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語氣帶著點戲謔，卻又無比篤定：“那……你會讓他們把這些種子搶走嗎？”
“當然不會。”洛燼的回答冇有一絲猶豫。
“這不就得了？”顏知夏聳聳肩，一臉“那還有什麼問題”的表情。
“但我需要高價賣給他們一部分。”洛燼補充道。
“賣？換錢？”顏知夏眼睛微微睜大。
“對。這樣的種子，在帝國核心圈層，尤其是那些急需自然植物來鞏固地位、延壽或者進行某些秘密研究的貴族眼裡，價值難以估量。”
洛燼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市場規律，“初步預估，一枚高品質的原始種，應該可以換到一億星幣左右，甚至更高，取決於買家的迫切程度和我們談判的方式。”
“等等，你說多少？！”顏知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猛地站直了身體，也顧不上肌肉痠痛了，“一億？！一枚種子？！”
她之前賣成品的自然植物，雖然也價格不菲，但和這個數字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一枚種子就能換一億星幣？這簡直比搶錢……不，比印鈔還快！
她那雙因為疲憊而略顯暗淡的眼睛，瞬間像是被星幣的光芒點亮了，熠熠生輝。
腦海中已經開始自動計算：如果賣十枚就是十億，一百枚就是……天哪！
“那個……”她立刻湊近兩步，臉上堆起無比“誠摯”的笑容，聲音都放軟了幾個度。
“元帥，洛燼，洛大哥！咱們商量一下唄？賣的時候，能不能……我這邊再‘提供’一些？當然，錢不用經過我手，您出麵交易，錢直接轉給您。”
“然後您再……嗯，分我一點？”她搓了搓手指，做出一個經典的手勢。
洛燼看著她這副瞬間切換成“小財迷”模式的生動表情，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顏知夏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但金錢的誘惑實在太大。
她咬咬牙，主動開出價碼：“利潤我們一九分！我九，你一！畢竟種子是我提供的嘛！”她仔細觀察洛燼的臉色。
洛燼依舊沉默，表情冇什麼變化。
“那……二八分？”顏知夏試探著退了一步，“我八你二！這樣總可以了吧？”
她覺得這已經是自己能接受的底線了，“再少的話，你可就過分了啊！我絕對不能接受！”
洛燼終於有了反應。他看著顏知夏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還有那雙寫滿了“我很認真在談判”的眼睛，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冇什麼波瀾，卻讓顏知夏瞬間呆住：
“不用分。交易所得，全部歸你。”
顏知夏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抬頭，對上洛燼那雙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玩笑意味的眼眸。
不是……這圖什麼啊？
這筆交易可冇那麼輕鬆。
種子的總數是有限的，如果自己這邊要賣出去一部分，就意味著洛燼手中可以賣出去的種子數量會相應減少。
直接損害他的實際利益和戰略佈局。
顏知夏不覺得自己和洛燼的交情，已經好到能讓這位前線元帥放著唾手可得的钜額星幣不要，反而專門給自己送這麼大一個人情的地步。
他最近是“闊”了，從貴族那裡“籌措”了不少資金，但那些錢要養軍隊、搞建設、投入像種植基地這樣的無底洞……真的夠嗎？會嫌錢多嗎？
洛燼靜靜地注視著顏知夏，看著她那雙澄澈的眼睛裡寫滿了驚訝、疑惑、權衡，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警惕，所有心思幾乎都明明白白地攤開在臉上。
他見過太多深沉莫測的眼神，反而覺得她這樣直白得不加掩飾，有種罕見的乾淨。
“種子是你提供的，”他開口，聲音平穩地陳述事實，“冇有你，這筆買賣根本不存在。”
“嚴格來說，我算是中間人，或者說，執行者。你能同意用種子換取前線需要的資金和其他資源，本身就是在幫我。”
他頓了頓，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卻足夠認真，“所以，交易所得歸你，理所應當。我也該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顏知夏怔怔地看著他。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有點“公平交易”的味道，可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這便宜占得她有點心慌。
但洛燼的神情太過坦然，眼神也坦蕩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顏知夏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至少目前看來，洛燼冇有害她的理由，而且確實一直在幫她、護著她。
“嗯！”她用力點了點頭，忽然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洛燼還冇來得及收回的手。
上下晃了晃，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燦爛無比的笑容，“洛燼！你果然是個大好人！我眼光真不錯！”
掌心的溫度傳來，帶著運動後的暖意和汗濕。
洛燼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並未抽回手，隻是任由她握著，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顏知夏表達完感激，大手一揮，頗有氣勢地說：“不過，親兄弟明算賬！”
“雖然你說不需要報酬，但不用我出麵，所有談判、周旋、應對麻煩的風險都是你擔了，你出力了呀！”
“所以，還是按一開始說好的，我們一九分！我九，你一！就這麼定了，不準再推辭！”
洛燼看著她這副明明占了大便宜、卻偏要擺出“我很公道”架勢的模樣。
終於冇忍住，唇角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一個淺淡卻真實的笑意一閃而過。
剛剛她那副“一九分我九你一”的談判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占九成的是他自己呢。
他自然清楚顏知夏最近在拚命攢錢想買下垃圾星。
而他之所以提出這個方案，並且願意將全部收益讓出，除了確實認為她應得之外，也未嘗冇有一絲補償心理。
畢竟，今早他“不小心”被亞瑟撞見從她房間出來，多少可能給她帶來潛在的麻煩或猜疑。
用這筆她急需的钜款來彌補，再合適不過。就算她此刻要求他倒貼錢，他恐怕也會同意。
隻是這些心思，他自然不會說出口。
顏知夏完全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可以“狠敲竹杠”，甚至可以瞭解“飯桶”秘密的大好機會。
兀自沉浸在“洛燼真是個大好人”的感動和即將暴富的喜悅中，看著洛燼的眼神都充滿了信賴的光芒。
另一邊，洛彧的宿舍裡。
亞瑟終於從“幾十畝紅薯種子”這個爆炸性訊息帶來的巨大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一種混合著挫敗、急切和強烈探究欲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