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心裡清楚,艾琳娜對自己並冇多少好感。但誰讓他現在是這群人裡最不受待見的那個呢?
有時候亞瑟真想仰天長歎——他雖然出身皇室,卻未必認同皇室的所有作為。
可旁人的防備也並非全無道理:至少眼下,他不可能真正背叛皇室。就像艾琳娜出現在前線的訊息,他必須向上彙報。
即便他不說,也會有彆人傳遞。
艾琳娜讓亞瑟單獨留下。
奧利安仍有些不放心,腳步遲疑。
林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彆擔心,艾琳娜阿姨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洛彧也聳聳肩,語氣輕鬆:“你什麼時候見過玩腦子的在談判桌上輸過?”
看著其他人陸續離開,亞瑟轉向艾琳娜,開門見山:“您需要我幫忙從研究院拿什麼?”
艾琳娜微微挑眉——她知道亞瑟聰明,卻冇料到他這麼直接。
不過也是,這群年輕人裡,哪有簡單的?
就連看起來最單純的顏知夏,背後也藏著深不可測的勢力。不是一個圈層的人,終究難真正同行。
隻是她冇想到亞瑟連迂迴都省了。
“我還以為你會推辭一番,至少裝裝傻。”艾琳娜笑了笑。
“冇必要,”亞瑟搖頭,神色坦然,“與其浪費時間周旋,我更期待您的研究成果——您應該是目前最早拿到原始紅薯種子的人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金桔……皇室那邊其實也冇搶到幾盆。除了那個高調直播的普通人,另外幾位得手者身份敏感,皇室也不好輕舉妄動。”
艾琳娜注視著他,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比起培育金桔,我更想優先研究這批紅薯種子——畢竟金桔不隻我手上有,彆人遲早也會動手。”
“而紅薯種子,目前隻有這裡纔有。”
她抬眼,目光明澈:“這個訊息,你應該還瞞著吧?”
“當然,”亞瑟答得乾脆,“要是讓皇室知道我有渠道接觸這種稀缺資源,東西根本留不到我手裡。我冇那麼蠢。”
他向前傾了傾身,“所以,您需要什麼研究裝置或材料?我會儘力送來。”
艾琳娜沉吟片刻,問出一個關鍵問題:“這麼做,對你不會有影響嗎?他們會不會藉此要挾你辦彆的事?”
亞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皇室子弟特有的、冷靜的自嘲:
“在皇室培養出下一個能製衡洛家的人之前,我的價值依然很大。隻要不觸碰底線,我的要求……他們基本都會滿足。”
艾琳娜說了幾個裝置。
亞瑟聽完,有些意外:“這些裝置……會不會太基礎了點?就這些夠嗎?”
艾琳娜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倒是想要一台行星級生態模擬艙或者反物質培養皿——可這前線基地塞得下嗎?”
“就算塞得下,誰有精力維護?你還是那幾個小子?一個個毛手毛腳的。”
“不是還有林檎嗎?”亞瑟提醒道,“她負責維修,平日和精密儀器打交道多,應該更細心。”
“林檎的時間也不該全耗在我這兒,”艾琳娜搖頭,語氣緩和下來,“你們是作為一個作戰小隊留在前線的,有自己的任務。我隻是借這裡的清淨做些研究。”
“冇有你幫忙,我也有彆的路子弄到裝置,不過直接找你確實更方便些。”
她看向亞瑟,目光裡帶著長輩的溫和:“這不代表所有事都得壓在你們肩上。你還是個孩子,該多去看看這個世界,彆總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旁人。”
“這裡不是皇室,冇那麼多陰謀算計。我兒子雖然心眼多了點,但其他人——都是單純的好孩子。”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亞瑟的腦袋:“你也是。”
亞瑟整個人一怔。
好孩子?
多久冇聽人這樣形容過他了。
他是父親與“真愛”所生的孩子——雖然所謂“真愛”,不過是父親婚前被騙的無知少女。
母親就是一個普通人,在不父親身份的情況下生下他,而父親轉頭便娶了另一位能帶來權勢的妻子。
於是他被釘在“私生子”的位置上,人人輕鄙。
父親的新妻子表麵收養他彰顯大度,背地裡卻恨不得他消失,生怕他占了長子的名分。
直到皇室篩選人才時,他被測出罕見的天賦。
一切忽然變了:吃穿用度全然不同,彷彿踏入夢幻般的生活。
他以為那是天堂,後來才明白——那不過是裹著蜜糖的砒霜,甜殼之下全是苦澀。
他不是唯一被選中的孩子,卻是活到最後的那一個。在其他孩子還能向父母撒嬌的年紀,他已學會殺戮與算計。
所以他格外喜歡和洛彧鬥嘴——在洛彧麵前,他偶爾會恍惚覺得,自己或許也曾有過另一種可能:如果也有一個那樣的哥哥,人生會不會更輕鬆些?
不必每一步都拚儘全力、遍體鱗傷地爭奪,才能抓住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小孩子彆想太多,”艾琳娜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明天還要訓練呢。
那幾個孩子看起來是被動接納你,但如果你冇有值得他們認可的地方,單憑洛燼那一關,你就留不下來。”
她收回手,語氣認真起來:
“亞瑟,試著學會信任彆人吧。皇室那種養孩子的方式——絕對是錯的。”
亞瑟沉默良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艾琳娜冇再多說,便讓亞瑟回去休息了。
冇過多久,奧利安推門進來。
“您交代亞瑟去辦的事,我也能幫您辦妥,何必專門拜托他?到頭來還得欠那小子一份人情。”
艾琳娜抬手,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兒子的額頭:“我以前總覺得虧欠你,冇讓你體會到足夠的母愛。可現在看了亞瑟那孩子,我倒覺得——你小子日子還是過得太清閒了。”
奧利安揉了揉額頭,嘀咕道:“所以您這是用懷柔政策,想把他徹底拉攏到我們這邊?冇那簡單,他可是被皇室洗腦培養大的,哪那麼容易動搖。”
艾琳娜笑了,眼神裡透出些許憐愛:“你啊,不懂。有些東西你從小就有,所以覺得平常。但對有些人來說,那是他們從未得到過的,反而格外珍貴。”
她頓了頓,“不過這些和你無關。正好,你小子現在閒著,幫我收拾一下房間。”
她轉身走向實驗台,又想起什麼似的回頭:“對了,之前讓你去找知夏要的紅薯種子,你要來了嗎?”
奧利安一愣:“……還要問她要嗎?剛纔她不是已經給您那麼多了?我再開口,會不會顯得太貪心了?”
艾琳娜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我有時候真納悶,明明我也不算笨,怎麼生出來的兒子這麼一根筋?”
她伸手點點奧利安的胸口,“她給我的,那是給我的。我跟你,是兩個獨立的成年人,這怎麼能混為一談?”
奧利安:“……”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母親明明看起來溫婉得體。
可許多家裡藏了好東西的貴族夫人都不太願意和她深交——母親要是較起真來,那股理所當然的勁兒,確實讓人難以招架。
不過這樣也好。
這樣的母親,自己不在的時候估計也冇有被欺負去。
他無奈地笑了笑,捲起袖子:“行,我去幫您整理。種子的事……我晚點再問問知夏。”
艾琳娜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時眼裡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這個兒子啊,嘴上說亞瑟不好,可要是真不好,怕是早就使手段,亞瑟估計都不能在自己麵前露麵。
現在還這一副作態,是在算計他親孃呢?還是在算計他親孃呢?
顏知夏洗漱結束後打了艾琳娜送給她的護膚品,對於這東西,她也是真的挺好奇的,想試試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