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三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摸進了銀杏樹所在的區域。
他們穿著第一軍事大學的校服,動作小心翼翼,顯然擔心被人發現。
藉著月光,顏知夏看清了他們的臉——很年輕,看起來就是前途大好的存在,怎麼就跟自己哦一樣半夜偷摸溜出來。
這不是好學生該乾的。
“快、快點……”打頭那個個子瘦高的男生聲音發顫,手裡攥著一個粗糙的纖維袋。
“我奶奶還在醫療艙裡躺著,這次的治療費……就差最後一點了。”
星際醫療水平極高,但費用同樣令人窒息。
顏知夏想起自己之前去醫務室的花銷,很是認同。
也就是拿錢不是自己付。
指尖掛上的一個小傷口的治療都要三萬星幣。
顏知夏覺得有時候,人類該相信自己的自己治癒能力。
也就是洛彧出錢,她纔可以花的那麼無所顧忌,反正那一位大少爺不缺錢。
想到這,顏知夏看向那偷樹葉的人倒是多了幾分理解,這缺錢這事,她穿越前的人生,和穿越後的人生半段都完美的體會到了。
一分錢不一定能難倒英雄漢,但絕對可以難倒病患。
顏知夏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出去揭露他們了好了,這對他們不好。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蹲下身,手腳麻利地撿拾著地上散落的金黃葉片,低聲接話:“我懂……我女朋友是帝星本地人,家裡條件好,她父母說了,聘禮至少要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下,聲音苦澀,“光靠補助,攢到什麼時候去?”
嘖,顏知夏在一邊感慨,哦,娶妻難題。
帝星本地人。
攀高枝什麼的,在冇錢的時候還真的挺香的,不過這一位顯然還冇有過最後一關。
大家都說上嫁吞針,在鳳凰男前人們把路都給堵死的前提下,這上娶日子也不好過啊。
希望他和自己的女友是真愛以後過得不會太難。
第三個男生身材敦實,動作有些笨拙,但也跟著撿葉子。
他悶聲道:“我其實還行……學貸慢慢還就是。但看你們倆實在難,反正今晚監控室的人被我們用兼職的藉口支開了,鑰匙也‘借’來了……機會難得。”
原來如此。
總算是知道目的了。
顏知夏稍微鬆了口氣。
隻是撿些落葉的話,對銀杏樹並無損害,這些葉子它本就年年脫落。
若是能解這幾個學生的燃眉之急,她並不想阻攔。
三人埋頭撿了一會兒,纖維袋漸漸鼓脹起來。
“差不多了吧?”瘦高男生直起身,緊張地環顧四周,“我們得在換班前回去。”
“等等。”那個敦實男生盯著銀杏樹繁茂的枝乾,眼神閃爍。
“來都來了……要不,再多弄點?樹葉才值幾個錢?要是能弄下一小段樹枝……那可是真正的自然植物**組織,價格翻十倍都不止。”
另外兩人聞言,臉色一變。
眼鏡男趕緊拉住他:“你瘋了?!樹枝少了肯定會被髮現!我們能進來一次是因為運氣好,騙過了人,還弄到了備用鑰匙!下次哪還有機會?”
瘦高男也壓低聲音急道:“快走吧!被髮現我們就全完了!”
敦實男生被兩人拉著,臉上明顯寫著不情願,但最終還是嘟囔著:“……行吧行吧。”
看著三人轉身準備離開,顏知夏懸著的心剛要放下。
隻見那敦實男生走了幾步,忽然藉口“東西掉了”,彎腰摸索,趁另兩人不注意,竟一個折返。
從懷裡掏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微型合金鋸,目標明確地衝向銀杏樹低垂的一根側枝!
他眼神發狠,嘴裡唸唸有詞:“這麼多樹枝……少一兩根根本看不出來……反正這樹也不會說話……”
顏知夏的瞳孔驟然收縮。
銀杏樹枝葉無風自動,嘩啦作響。
顏知夏知道那是樹枝在抗拒,這不行,這絕對不行。
幾根樹枝,對生命力旺盛的古樹或許確實不算致命傷。
但這種態度,這種把它的饋贈視為理所當然、進而貪得無厭想要傷害本體的行徑——
令人作嘔。
顏知夏從藏身處微微探身,大腦飛速運轉。
對方是體格強健的男性,又帶著工具,自己貿然衝出去硬碰硬,勝算太低。
該死的,為什麼自己就這麼弱?要是能再強一點……
她咬著下唇,手指探入空間鈕,摸到了幾粒深褐色、不起眼的種子——響盒子。
這種子,遇到衝擊時會瞬間爆開,發出巨大聲響並釋放出刺激性氣味,足以讓人暫時失去行動力。
隻是她不確定,星際時代經過基因優化的人類體質,是否扛得住。
算了扛不得扛得住試試再說。
就在她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綠光,準備催發種子時——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銀杏樹枝,竟毫無征兆地從高處斷裂,帶著千鈞之勢,精準地砸在了那個敦實男生的後腦勺上!
“呃啊——!”
男生連慘叫都冇能完全發出,眼前一黑,直接撲倒在地,手裡的合金鋸“哐當”一聲掉落在石板路上。
變故發生得太快!
另外兩個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男生聞聲驚駭回頭,還冇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
一道雪白的影子如閃電般從陰影中躥出!
“喵——嗚——!!”
淒厲尖銳的貓嚎劃破夜空!
白影掠過,鋒利的爪鉤在月光下泛起寒光,狠狠抓過那個敦實男生仰起的臉頰!
“啊啊啊——!!我的臉——!!”
男生捂著臉慘叫翻滾,鮮血瞬間從指縫中湧出。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顏知夏甚至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事情就已經結束了。
她愣了兩秒,猛地從藏身處跑出來,無視了地上那個滿臉是血、昏死過去的男生,目光直直落在緩緩收起爪子、優雅蹲坐在斷裂樹枝上的白貓身上。
它雪白的毛髮在月光下纖塵不染,琥珀色的眼瞳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凶悍精準的一擊與它毫無關係。
顏知夏張了張嘴,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飯、飯桶?……你怎麼會在這裡?!”
洛燼出現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暴露已成定局。
他迅速調整狀態,在顏知夏驚愕的目光投過來之前,喉嚨裡擠出一聲又輕又軟的:
“喵~”
叫完他自己都覺得一陣惡寒。太噁心了。
可顏知夏顯然被這一聲“嬌弱”的貓叫矇蔽了。
她眼底的驚疑迅速被軟化的笑意取代,下意識就想蹲下身去抱他。
旁邊另外兩個還清醒著的男生,已經哆哆嗦嗦地認出了她。
“你、你是……那個顏知夏學妹?”瘦高男生瞪大眼睛,聲音發顫。
“就是那個……低分破格錄取,後來跟洛彧學長組隊,還拿了團隊第一的……”眼鏡男喃喃接話,眼神複雜。
顏知夏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她在校園論壇上的“傳奇經曆”已經流傳甚廣,甚至被不少學生私下稱為“做夢素材”。
某種意義上,她確實享受了一把“主角待遇”。
但此刻顯然不是感慨的時候。
在那兩人進一步發問或懷疑之前,顏知夏搶先一步,板起臉,語氣嚴肅:
“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不知道這裡是禁區嗎?”
兩人被她先發製人的氣勢鎮住,瘦高男生縮了縮脖子,聲音帶著窘迫:“我們……我們實在缺錢。家裡等錢救命……”
他簡單說了情況:校方確實會嚴格限製接近銀杏樹的人員,但對於家庭特彆困難、在校表現良好的學生,也會給予特殊許可。
允許他們在特定時間、在監管下收集部分落葉換取補貼。
可今年的情況特殊——銀杏樹第一次落葉時毫無預兆,他們根本冇趕上。
第二次落葉又來得突然,等他們接到訊息,早就被其他人撿完了。
兩次錯過,直接斷了他們最重要的經濟來源。
顏知夏聽得有些心虛。
第一次落葉,是她請銀杏樹“幫了個忙”。
第二次,恐怕也是因為她之前灌注的植物能量太多,銀杏樹順便“回饋”了一下自然。
她一直以為這棵古樹整天嚷嚷著要跟她走,卻冇想到,它其實早已和這些時常來看它的孩子們建立了感情。
否則,剛纔也不會故意多抖落些葉子,隻是冇想到其中一人會貪心不足,竟想傷害本體。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滿臉是血、昏迷不醒的敦實男生,又問:“那你們是怎麼進來的?這裡的門禁和監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