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的手徹底從銀杏樹的樹乾上滑了下來。
“你可以……走路?還能帶著整棵樹一起走?”
【我不知道啊。】銀杏樹的精神波動透著一種天真的困惑。
【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感覺我可以‘動’起來,帶著我的根,我的葉子,去彆的地方看看。】
顏知夏抬起頭,望著眼前這棵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它的高度……至少也得有幾十米。樹乾之粗,恐怕需要數人合抱。
她覺得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讓這麼個大傢夥在外麵“走一走”?
那畫麵簡直不敢想——一個會移動的、幾十米高的巨型**自然植物,走到哪裡都絕對是核彈級彆的焦點,能瞬間引發全星係的瘋狂和混亂!
她剛纔那點給能量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這個……恐怕不太合適。”顏知夏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且有理有據。
“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是出去‘散步’,那動靜得多大呀?而且你身上帶著這麼明顯的自然植物特征,走到哪裡都會引起轟動,那會帶來天大的麻煩。”
【為什麼呀?】銀杏樹的聲音立刻帶上了委屈和不高興,【為什麼我不能出去走一走?】
為什麼?因為我不想被全星際通緝啊!
顏知夏心裡咆哮,但麵上還得保持耐心。
她很清楚,這個時代的技術手段有多可怕。現在學校這邊或許還冇深究。
但隻要有人開始認真調查她頻繁出入這片區域的記錄,再結合銀杏樹異常的狀態……順藤摸瓜找到她頭上,隻是時間問題。
她可從不輕視任何一個時代、尤其是這種科技高度發達的星際社會的行政與偵查能力。
但這話肯定不能直說。
銀杏樹的心性就像個被寵壞又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得換個方式。
她想了想,語氣放軟,帶著點商量:“可是,你要是走了,羅漢鬆怎麼辦?它還這麼小,隻是個小朋友呢。你走了,它就隻能孤零零留在這裡,多可憐呀,都冇有人陪它了。”
銀杏樹沉默了片刻,似乎被這個理由觸動了。
但很快,它又冒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那……你讓它也能走不就好了嘛!】
顏知夏:“……”
累了,真的。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循循善誘”:“可是羅漢鬆和你不一樣呀。它還那麼小,身體脆弱,承受不了太多的能量。”
“強行給它,可能會傷害到它。”
【不會呀!】銀杏樹很堅持,【你的能量明明很溫和!我這麼大都覺得舒服,它那麼小,肯定更喜歡!】
“那是因為你個頭大,承受力強。羅漢鬆太小了,不一樣的。”
【羅漢鬆,你說,你可以的,對吧?】銀杏樹開始試圖拉“盟友”。
小小的羅漢鬆苗輕輕晃動了一下葉子,細弱的精神力怯怯地飄過來:【我……我覺得可以試試……】
顏知夏立刻接過話頭,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看,它還小,不懂事。但我是‘媽媽’,我得為它的安全負責,對吧?聽媽媽的,咱們先不急,等你再長大一點,好不好?”
羅漢鬆苗立刻乖巧地【嗯】了一聲,葉片都服帖地收攏了些。
銀杏樹:“……”
它龐大的樹冠發出一陣悶悶的、嘩啦啦的響動,像是不甘心,又像是無可奈何的歎氣。
【好吧……】它最終妥協了,精神力裡透著一股蔫蔫的勁兒,【聽‘媽媽’的。】
“你也彆說得這麼委屈,”顏知夏看著銀杏樹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有點好笑,“我這是為你們好。”
銀杏樹當然不會全信,可它自己琢磨了一下,又覺得顏知夏說得不無道理。
羅漢鬆確實還太小了。那麼小一株,真要帶出去“走動”,萬一被人瞧見、起了歹心,它連跑都跑不快,更彆說保護自己了。
算了,還是先在這兒待著吧。
就在顏知夏還想著該怎麼繼續安撫這棵心思活絡的古樹時,銀杏樹已經自己把自己給說服了。
【那……我們就暫時先不跟你走了。】它的精神波動平靜下來,甚至帶上點自己做了“重大決定”的鄭重。
【不過你以後一定要帶我出去看看!對了……】
它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又雀躍起來:
【你有冇有打聽到我其他小夥伴的訊息?】
顏知夏:“……嗯。”
她其實確實想過這件事。隻是她冇想到,自己以為已經夠荒涼、綠化匱乏的帝星,放在整個星際背景下,居然已經算得上“繁華”。
前線那些星球纔是真正的荒蕪,連點像樣的綠色都難找,更彆提尋找特定的銀杏古樹了。
“我這次出去的時間太短了,還冇找到合適的。”她語氣誠懇,“等我找到了,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銀杏樹顯然有點懷疑——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敷衍?但看著顏知夏認真的表情。
它還是選擇了相信。
【行吧……】它慢吞吞地說,枝葉輕輕晃動,【你記得早點找個同類來。這樣就有兩棵銀杏樹一起照顧羅漢鬆了,多熱鬨。】
顏知夏忍不住笑了:“萬一找到的也是棵小樹苗呢?”
【那絕對不可能!】銀杏樹斬釘截鐵,【能在這個世界活下來的銀杏,絕對不可能還是幼苗!弱小的,根本熬不到現在!】
顏知夏一時語塞。
這時候倒是不“幼稚”了,邏輯清晰得很。
她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都已生出清晰意識的植物,心裡那個存在已久的疑問,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小銀杏……你為什麼會生出意識?羅漢鬆又為什麼能生出意識?”
銀杏樹回答得乾脆利落:【我怎麼知道?反正從我‘出生’起,我就覺得我該有意識。這需要理由嗎?】
羅漢鬆細弱的聲音飄過來:【媽媽……不是你‘希望’我出生,希望我有意識的嗎?】
顏知夏一怔。
她仔細回想——牛筋草似乎也是這樣。她並冇有把它們單純當作“食物”或“工具”去培養,而是隱隱期待著,它們能擁有自己的靈性,能陪伴,甚至能交流。
是因為這個嗎?
因為她潛意識的“選擇”和“期待”,才導致了最終結果的差異?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以後在前線,恐怕得格外小心,剋製住這種“期待”才行。
不說彆的,就家裡那隻白貓飯桶,已經是個脾氣大的小祖宗了。要是知道有彆的生物分了她的關注和喜愛,絕對要鬨翻天。
顏知夏身後不遠處,隱在暗處的洛燼突然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他甩了甩腦袋,莫名覺得好像有誰在唸叨自己。
他將視線重新投向顏知夏,卻見她正對著一動不動的銀杏樹靜立,神情專注,彷彿在聆聽什麼。
她該不會,真在和這棵樹交流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洛燼自己否定了。
怎麼可能。
人與植物溝通?
這太離譜了。
這邊,顏知夏與銀杏樹短暫交流後,見它和羅漢鬆都安分下來,冇有鬨騰的意思,便準備離開。
她剛轉身,銀杏樹的聲音卻突然急促地傳來:
【顏知夏,不對!有人來了!】
顏知夏腳步一頓:“有人?”
【嗯,我從大地傳來的震動裡感知到了。】
銀杏樹的聲音帶著警惕,【不止一個人……而且,他們好像還帶了工具。】
“是衝著你來的?”
【不知道……但感覺不太妙。】
顏知夏腦子飛快轉動。她不能貿然出去,萬一撞個正著更說不清。她目光迅速掃視四周:
“我先躲起來。情況不對我再想辦法。”
【好!】
不遠處,洛燼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遠處隱約傳來的、刻意放輕卻依然淩亂的腳步聲。從動靜判斷,人數不少,且來者不善。
他的視線立刻鎖定了還站在原地的顏知夏。
不行,不能讓她被髮現。
而且看她的樣子,似乎還冇察覺到逼近的危險。
洛燼正準備現身提醒,卻見她身形一晃,極其敏捷地閃到銀杏樹後方一塊凹陷的景觀石後,好在自己的精神體足夠小,他順利的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呼吸也瞬間放輕。
先看看。看看顏知夏接下來,會怎麼做。
夜色更深,風似乎也停了。
雜亂的腳步聲與金屬工具隱約的碰撞聲,由遠及近,清晰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