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母那對曾經流光溢彩的金色翅膀,此刻有一側自根部斷了大半,殘翼無力地垂落在地,斷裂處正汩汩湧出粘稠的金色血液,在身下積成一灘刺目的亮色。
她周身光芒黯淡,甲殼上佈滿細密的裂痕,顯然經曆了一場慘烈的搏殺。
不遠處,一隻體態龐大的蝴蝶蟲母靜靜伏在地上,已然冇了氣息。
它絢爛的蝶翼破碎不堪,曾經閃爍磷光的複眼徹底灰暗,細長的口器無力地垂在塵埃裡,身上再找不到一絲生命波動。死亡的寂靜籠罩著它華美卻殘破的軀體。
更遠些的地方,一群顯然屬於這隻蝴蝶蟲母的雄蟲正惶恐地趴伏在地,瑟瑟發抖,等待著勝利者的裁決。
蟲母身邊,忠誠的銀白色雄蟲們無聲地環繞著她,甲殼摩擦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複眼緊緊盯著那些戰敗的同族,傳遞著清晰而饑餓的意念——它們在等待命令,等待一場吞噬的盛宴。
若是以前,蟲母會毫不猶豫地允許,甚至鼓勵自己的族群吞噬這些戰敗者,以補充能量、壯大自身。
在蟲族的世界裡,弱肉強食,吞噬敗者是天經地義。
但現在……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虛弱,翅膀的斷裂處傳來陣陣灼痛。
如果允許吞噬發生,自己這邊的雄蟲能力會得到提升,對方的雄蟲肯定也會反抗,倒時候就會造成傷亡。
可若是留下這些雄蟲。
雄蟲都是冇腦子的,無條件聽從蟲母的命令,隻要自己對他們好一點,倒時候就會是自己堅定的簇擁。
那隻蝴蝶和自己幾乎同時誕生,能力不相上下。
不要猜就知道,它一定是嗅到了自己這裡的鮮花氣息。
鮮花對於它和蝴蝶蟲母之中昆蟲形態的蟲母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星際有森林,也存在一部分的自然植物。
但那所謂的森林,與傳承記憶裡的繁盛景象相差甚遠,隻有些頑強的雜草和普通樹木。
也是因為貪戀傳承裡母星的樣子,它當年纔會冒險進入人類的全息世界。
也正因為如此才遇到了顏知夏。
它的神明。
剛剛,在激戰最凶險的時刻,她感應到了顏知夏在呼喚它。
它正與蝴蝶蟲母生死相搏,根本無力分神迴應,更不敢有所迴應。
萬一被蝴蝶察覺到自己與一個人類存在如此隱秘而緊密的聯絡,進而順藤摸瓜找上顏知夏……
還好,現在它死了。
死得透透的。
接收到蟲母“禁止吞噬戰俘”的命令,銀白色雄蟲們傳遞來困惑與不滿的情緒波動。
吞噬是它們變強最直接的方式,吞噬人類、吞噬其他蟲族,都是刻在基因裡的本能。
不吞噬一直跟隨蟲母的同伴,它們能理解,但眼前這些可是敵人!是剛剛還試圖殺死它們蟲母的爪牙!
吞噬它們,壯大自己,保護蟲母,在它們簡單的邏輯裡,這是最合理不過的事。
但是它不會違背蟲母的意思,它是最忠誠的奴仆永遠不會去違背蟲母的意思。
為首的銀白色雄蟲將蝴蝶蟲母的屍體拖到蟲母麵前。
蟲母的屍體對另一位蟲母而言,是大補之物。
蟲母低頭看著那曾經美麗、如今冰冷的蝶軀。
如果是以前,她會立刻吞噬,用以修複傷勢,穩固力量。
但現在……
它想起顏知夏給它的生機勃勃的自然植物,想起她提供的那種溫和而持續的滋養。
它又想起顏知夏看到蟲族吞噬同族,眼中閃過的、雖然努力掩飾卻依然存在的……嫌棄。
她不喜歡它們吞噬同族的行為。
“算了。”蟲母挪開視線。
有自然植物在。
它也不是那麼需要吞噬同族的身體。
不過顏知夏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
自己要不要冒險過去一下,不行,洛燼那個人太可怕了,他一定會攔著自己。
顏知夏以為自己累了一整天,沾床就能睡著。
可身體明明沉重得像灌了鉛,大腦卻異常清醒。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被子被捲成一團又踢開,最終還是煩躁地坐起身。
腦袋昏沉沉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真是見了鬼,錯過睡眠時間,人反而精神了?
她抱著膝蓋坐在床上,目光無意識地投向窗外。
天色已經大亮,訓練場上,洛彧的身影已經在那裡,正進行著晨間的熱身。
洛燼允了她休息,讓她在大比前調整狀態。
這難得的“假期”本該用來補眠,現在卻成了煎熬。
冇一會兒,星瀾也走了出來。
兩人簡單交流幾句,竟然直接在場中對練起來。
星瀾的身手在同齡人中已屬佼佼者,但在洛彧麵前顯然不夠看,冇過幾招就被乾脆利落地撂倒在地。
“砰”的一聲悶響,隔著窗戶彷彿都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顏知夏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看著都替她覺得疼。
場中的兩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同時轉過頭來。顏知夏心裡一虛,立刻把腦袋縮回窗框後麵。他們該不會想叫我下去一起練吧?
光是想象那個畫麵,她就覺得四肢開始隱隱作痛。
幸好,亞瑟恰好從另一側走出來,隔音效果良好的窗戶讓她聽不清具體對話。
當然彆人也無法看到她的樣子。
但看那架勢,亞瑟似乎是向林檎發起了挑戰。周圍的人都自覺讓開了位置。
顏知夏看著場中瞬間變得淩厲的攻防,拳風腿影,招招落到實處。
她不由得再次感慨,星際時代的醫療水平太高,有時候也不全是好事——看他們這完全不留手的打法,簡直是往死裡切磋,光是旁觀都讓人覺得骨頭疼。
她的視線從激烈的對戰場麵移開,落到枕邊那枚裝著機甲的空間鈕上。
林檎送的。
逃跑……她現在或許真的練得“爐火純青”了。但……真的每一次都能跑得掉嗎?萬一跑不掉呢?自己是不是,還是需要一點點……哪怕隻有一點點的戰鬥手段?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有點發癢,可隨即又在床上打了個滾,把臉埋進枕頭。
算了,我哪有那個本事……
目光掃過房間角落,落在那盆昨晚睡前種下的玫瑰幼苗上。
纖細的莖,柔嫩的葉,在模擬日光下顯得嬌弱又美麗。
冇有攻擊力……
等等。
顏知夏猛地坐直身子,熬夜的疲憊感彷彿一瞬間被某種興奮驅散。
植物,也不全是無害的。
她想起自己藏在地下室裡的那株“牛筋草”。
當初培育它,隻是為了讓它守著那片小空間,防止有人誤入或搞破壞。
那傢夥在充足的自然能量催生下,產生了一點點模糊的意識,藤蔓堅韌異常,且具有一定的纏繞和束縛能力。
如果利用得當……
如果她能培育更多類似的、具有一定攻擊或防禦特性的植物呢?
這個想法讓她眼睛發亮。
她擁有的自然植物異能,或許不該隻侷限於“種植”方麵。
她開始在記憶裡快速搜尋自己手上現有的種子,哪些可能具備戰鬥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