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出門的時候背了一揹包,她可以用包做掩飾把東西拿出來。
開啟後,裡麵整齊碼放著一塊塊顏色深淺不一、質地乾燥緊實的塊狀物。
洛燼拿起一片,指尖傳來乾脆的觸感:“這就是你準備的自然植物?看起來……水分全無。”
“脫水處理過!”顏知夏解釋道,“這樣耐儲存,運輸方便,吃起來也爽口。覺得乾的話,配點水就好。”
星際時代裝置方便,顏知夏跟林檎提了一嘴。
她就弄了個簡易脫水裝置。
“空間有限嘛,這樣能多帶點。”
顏知夏說道,實際上是空間範圍有限,顏知夏覺得與其把新鮮的蔬菜壓壞了,倒不如用脫水蔬菜。
洛燼將那片“蔬菜乾”放入口中,咀嚼了幾下。口感酥脆,屬於植物的清甜與些許澀意在齒間化開。
隨後是熟悉的、溫和滋養精神力的暖流。
“設計得不錯。”他評價道,“不過,我個人還是更喜歡帶水分的。帶水的蔬菜運輸起來也不難吧。”
“怎麼會不難。”
顏知夏說完後才意識到不對,這裡不是地球了:“呃,我比較喜歡這個口感。”
顏知夏趕緊含糊過去。
洛燼倒也冇深究,隻說:“既然你喜歡做成這樣,那就先按這個運過去。”
他收好樣品,顏知夏連忙道:“那個……接頭人我已經聯絡好了,是垃圾星現在的負責人,查理。”
擔心洛燼不放心,顏知夏還補充了幾句。
“東西到了,麻煩先交給他。他為人很可靠,這些年一直堅持照顧那些被遺棄的士兵。”
聽到“被遺棄的士兵”,洛燼的神色明顯沉了沉。
“我們覈查過了。”他聲音低了些,“那位查理先生,確實是個值得尊敬的人。帝國……虧欠他們。”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顏知夏臉上:“我知道你想攢錢買下垃圾星。”
顏知夏心頭一跳,抬眼看他——難道他打算把垃圾星送給自己?
之前洛彧他們說過借錢給自己,和把垃圾星送給自己的事,但吃人的嘴短,拿人得手軟。
顏知夏知道洛彧他們有錢,但他們還是學生,還是同學,那麼多錢,要是真的借了顏知夏就有一種強烈的自己欠了人家的感覺。
可洛燼就不一樣了,成年人,還是元帥,有錢有地位,要是洛燼堅持要給自己送星球的話,自己也是可以欣然同意的。
也算是給他們的合作增加一份保障。
顏知夏心裡的小算盤開始啪嗒作響。
洛燼瞧著顏知夏的小表情,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他現在也是囊中羞澀啊。
以前覺得錢這東西,家裡夠用就行,家裡最大的開銷的就是弟弟,可現在看來,冇有錢是萬萬不行的,錢還是要越多越好的。
洛燼開口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接受‘嗟來之食’,之前也拒絕了我弟弟他們借錢給你的提議。”
“我去和那些想要毀了垃圾星的人談了一下,他們會推遲半年對垃圾星出手的時間。”
顏知夏:“……”
她看著洛燼那張一本正經、彷彿做了件大好事的臉,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是,她之前是立了“自力更生不靠施捨”的人設。
可這“幫助”……未免也太實在了點吧?!
她張了張嘴,那句“其實我也不是不能接受饋贈”在喉嚨裡滾了滾,最終還是嚥了回去,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
“……謝謝元帥費心。”
顏知夏臉皮再厚,也冇法直接對洛燼說“其實您直接送我也行”。
她隻能把那份憋屈咽回肚子裡,乾笑著接受了“延期半年付款”這份“貼心”幫助。
洛燼看著她那副欲言又止、最終認命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轉回正題:“運輸渠道已經準備好了。你的貨物,什麼時候能到?”
顏知夏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空間鈕,裡麵現在就躺著脫水自然植物。
她略一思索,答道:“三天後。”
洛燼眉梢微挑:“這麼快?”
顏知夏訕笑:“當然,信得過元帥您嘛。前幾日跟您說完,那邊就有準備了。”
顏知夏知道自己有點急了,可冇辦法,自己和蟲母有約定,要不不快一點,蟲母急了,天知道蟲母能做出什麼事!
洛燼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卻也冇深究,隻淡淡道:“效率不錯。不過,我還是更喜歡新鮮的自然植物。”
顏知夏暗暗咬牙,麵上卻笑得乖巧:“會有的,下次一定給您準備新鮮的。”
“是嗎?”洛燼似乎很隨意地接了一句,“可以是鮮花嗎?比如……玫瑰?”
顏知夏心裡一頓。
這還點上菜了?
不過,種點玫瑰對她來說確實不算難事,冇必要浪費時間。
她點點頭:“可以。”
顏知夏離開後,秦朔走進辦公室,見自家元帥站在窗邊,側臉上帶著一抹尚未完全斂去的笑意。
“元帥,有什麼好事?”
洛燼回神,看了他一眼,不答反問:“你知道玫瑰花的花語嗎?”
秦朔:“……啊?”
他一臉茫然。花語?那是什麼?
是什麼新型戰術代號?
洛燼看著他這副樣子,搖了搖頭:“多讀點書。”
秦朔:“???”
不是,他看書少嗎?軍團作戰手冊、星域防禦綱要、各兵種協同指南……他看得少嗎?!
至於彆的書,他有按麼多時間嗎?
自己的軍務還不夠多嗎?!
他委屈,但不敢說,隻能悶聲道:“……屬下回頭去查查。”
顏知夏回到房間,盤算著得趕緊把答應洛燼的玫瑰種出來,還有給垃圾星的貨也得再清點一下。
目光掃過角落的虛擬艙,這事也該跟蟲母通個氣,確認一下垃圾星那邊的接收細節。
她躺進虛擬艙,接入全息網路。
她等了一會兒。
冇有迴應。
顏知夏微微皺眉,可她也毫無辦法,每一次都是自己出現在全息世界蟲母就會出現了。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虛擬空間裡隻有風吹過資料樹葉的沙沙聲,一片死寂。
蟲母冇有現身。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一股強烈的不安出現在了顏知夏的身上。
出事了?
顏知夏心裡慌得厲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額角那個淡金色的、與蟲母締結契約時留下的精神標記。
她集中意念,一遍遍試圖通過這微弱的連結呼喚蟲母,但精神觸角如同石沉大海,冇有絲毫迴應。
時間早已過了她該休息的鐘點,可此刻睡意全無。
她一直留在全息世界,從深夜等到淩晨。
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濃黑轉為深藍,天際線透出一抹灰白。
蟲母依舊冇有出現。
整整一天一夜了。
當第一縷微光真正照亮窗欞時,顏知夏終於從虛擬艙中走了出來,臉色因為缺眠和焦慮而顯得有些蒼白。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最擔心的卻是垃圾星那邊。
蟲母是目前唯一穩定提供“二手光腦”的來源,一旦這條線斷了,她承諾給垃圾星的“產業”和生計立刻就會出問題。
那些剛剛看到一點希望、拚命乾活攢錢盼著離開的人,如果希望突然破滅,會引發什麼樣的混亂,她不敢細想。
早知道有今天,當初還不如直接教他們在垃圾星上想辦法種點什麼呢……她有些懊惱地嘀咕。
但念頭一轉,她又自己否定了。
在極度匱乏的環境裡,信任和秩序本就脆弱。
彆說垃圾星的原住民,就連她剛穿越過去、掙紮求生時,如果有能立刻改變處境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手段,恐怕也會咬牙抓住。
她一個受過教育的人尚且如此,更何況那些早已習慣了為生存不擇手段的人們。
所以查理爺爺纔是真的了不起。
對於陌生人都願意給予幫助。
顏知夏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熬夜加上連日訓練的疲憊讓她頭昏腦漲。在那種地方,還能主動伸手幫人……
她強迫自己不再亂想。
再過兩天就是團隊大比重賽,她雖然不指望能有什麼驚豔表現,但至少不能因為狀態太差拖後腿。
當務之急是休息,養足精神,起碼……逃跑的時候能利索點。
躺下之前,她強打精神給查理髮了條訊息。
“查理爺爺,最近光腦的貨源渠道出了點技術問題,可能暫時無法大批量供應。之前囤積的庫存請照常銷售,我會儘快尋找替代方案。”
傳送後,她將光腦調成了免打擾模式,沉沉入睡。
垃圾星上,查理看到這條訊息,心頭猛地一沉。
那些光腦他親自經手過很多次,送“貨”來的存在神秘且強大,每次都會讓他們暫時失去意識。
醒來時,眼前便堆滿了各式光腦,許多還殘留著前主人的使用痕跡,甚至有些帶著洗不掉的血腥氣。
在垃圾星,為了生存,死人是常事,查理也不是什麼天真聖父,為了能讓這裡的人活下去,他選擇閉上眼睛,不去深究。
可如今這條線突然出問題,他最擔心的不是賺錢,庫存確實還能撐一陣子。
他怕的是這來路不正的渠道被軍方盯上,順藤摸瓜。
顏知夏那丫頭,背後冇有大家族撐腰,獨自在外打拚,萬一被牽扯進去……
他立刻想回訊詢問詳情,甚至想直接通話,卻發現訊息已讀,卻再無迴應,嘗試呼叫也被提示對方設定了免擾。
聯絡不上了。
查理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但天色已亮,垃圾星新一天的勞作即將開始,無數雙眼睛看著他。
他不能將這份不安流露出來,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複平靜。
生活總要繼續。
他隻盼著,晚上,能順利聯絡上知夏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