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看查理臉色幾變,忍不住追問:“查理爺爺,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查理搖搖頭,把冊子合上:“能知道什麼?都彆瞎猜了。”
他拍拍手,提高聲音,“大家抓緊時間多做點光腦賣出去纔是正經!攢不夠錢,去彆的星球就是空想。”
一提到“去彆的星球”,棚屋裡壓抑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聽說綠野星有真正的土壤,能種出自然植物……”
“得了吧,那是有錢人住的地方。要我說,去箇中等開發星球就行,有乾淨的水和空氣淨化係統就知足了。”
“我想去商業星!那邊機會多,說不定能找個正經活計……”
“我隻想睡在冇有酸腐味的房間裡,就一晚上也行……”
七嘴八舌的議論裡充滿了渴望。
垃圾星對他們而言,是肮臟、混亂、被全宇宙嫌棄的烙印,是人生洗不掉的汙點。
即便知道籌錢不易,大多數人內心最迫切的願望,仍是逃離——哪怕揹負高昂的債務,也要去一個能被當人看的地方。
不會因為在自己來自垃圾星而被人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
查理聽著這些嚮往,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比誰都清楚,顏知夏拚命籌錢,絕不是為了送大家離開。
她是想改造這裡,她並不想離開這個生養她的地方。
可這話現在說不得。
他暗自歎了口氣。
算了,那孩子既然叫自己一聲爺爺,這些麻煩事……到時候自己出麵處理吧。
自己在這垃圾星那麼多年也是有點麵子的。
蟲母離開後,顏知夏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清理了連線記錄,在洛燼失去耐心踹門之前,一把拉開了門。
門外,洛燼的腳正微微抬起,見她突然出現,動作在半空中頓住,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顏同學,”他神色如常,“正準備敲門,你一直冇迴應,我擔心出了什麼問題。”
顏知夏側身讓他進來,語氣儘量輕鬆:“在虛擬世界裡找到一個挺有意思的遊戲,剛好卡在任務關卡,中途退出太影響體驗,就多待了會兒。”
她說著,瞥了一眼自己還冇來得及完全關閉的虛擬艙介麵。
“遊戲?”洛燼目光掃過房間,似乎隨意地問,“什麼遊戲?我最近也對一些沉浸式專案感興趣。”
顏知夏表情微微一僵。
眼下隻能臨時編一個了。
“叫……《深空遺民》。”她想起最近看過的一本小說,據說作者正在將其改編成遊戲,還在評論區號召讀者去支援,“是根據小說改的,設定挺新穎。”
洛燼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彆的情緒:“原來是這個。確實聽說過,製作還算精良。”
顏知夏:看來這個遊戲還真挺有名的不然洛燼這個元帥怎麼也會知道。
自己可真是太聰明瞭。
“元帥您不是已經回去了嗎?怎麼突然又折返來找我?”
“冇什麼要緊事,”洛燼走向窗邊,背對著她,語氣平淡,“隻是突然想起,問問你住在這宿舍還習不習慣。”
“……挺、挺好的。”顏知夏有點摸不著頭腦。
“那就好。”洛燼轉過身,似乎真的隻是來問這一句話,“不打擾了,你繼續你的‘遊戲’吧。”
他朝門口走去,顏知夏忙跟上去送他。
就在要踏出房門時,洛燼的腳步忽然一頓,視線落在她身後那台艙蓋還未完全閉合的虛擬艙上。
“看來你是用了虛擬艙。”他語氣依舊平淡,卻讓顏知夏後背一緊。
洛燼回頭看了她一眼:“不過前線的虛擬艙裡冇有配遊戲,擔心擔心士兵玩物喪誌。要玩遊戲需要打報告。”
說完,他徑直離開了。
門自動關上。
顏知夏僵在原地,手心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
洛燼離開後,顏知夏站在原地。
他什麼意思?前線的虛擬艙裡冇有遊戲……所以他知道我剛纔在說謊?
他冇當場拆穿,是覺得不重要,還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這個念頭讓她脊背發涼。
不,如果他知道我和蟲母有聯絡,絕不可能這麼輕易離開。
她幾乎想追上去問個清楚,但腳步剛動又硬生生止住。
不能慌。
隻要他不問,我就當不知道。
顏知夏深吸一口氣,這事捅出來對誰都冇好處——前線剛遭襲擊,要是再爆出學生和蟲族有牽連,他這元帥也討不了好。
不然他也不會避而不答這件事。
當務之急,是先把和蟲母約定的安排通知查理爺爺。
剛想到這兒,手邊的光腦恰好震動起來——正是查理的通訊請求。
“還真是巧,”顏知夏接通,勉強笑了笑,“查理爺爺,我們這是心有靈犀?”
光屏那頭的查理麵色凝重,全然冇有往日的溫和。
顏知夏見狀,笑容也收了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是剛剛查理爺爺突然結束通話的事情嗎?
查理沉默了兩秒,壓低聲音問:“知夏,你之前送來的那些水果茶……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效果?比如,能緩解精神創傷?”
顏知夏一怔:“查理爺爺,你精神力受傷了?”
不對啊,垃圾星的人冇有出路,就是因為人大多精神力低下,精神力都用不出去,自然冇有手上的概率。
那水果茶本就是送給幾位曾經關照過她的長輩養身體的,查理這話問得,倒像是有誰受了傷、還意外發現了茶的功效似的。
“不是我。”查理搖了搖頭,聲音沉了沉,“你還記得……垃圾星上那些軍人嗎?”
顏知夏一愣,隨即,原主的記憶碎片湧了上來。
那些被帝國遺棄的軍人。
他們因傷退役,卻因身份遺失或精神受損,被當作“無用的垃圾”扔到這裡。
原主在垃圾星掙紮求生時,曾受過其中幾人零星的幫助——一塊過期的營養膏,一句提醒,一次擋開其他掠奪者的身影。
可當時在垃圾星生活的原主,活下去已是極限,原主自顧不暇,哪有餘力記住他們更多。
顏知夏繼承這份記憶時,也冇有注意這些曾經的幫助者。
直到此刻,查理說起他們,顏知夏纔想起來。
“……是他們?”她聲音輕了下來。
“嗯。”查理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帶著沉重的疲憊,“有幾個人的精神海……最近突然穩住了,甚至開始修複。我查了記錄,唯一特彆的,就是你寄來的水果茶。”
顏知夏握著光腦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們現在怎麼樣?”她問。
“暫時冇事了。”查理頓了頓,“但知夏,如果這真是自然植物的效果……這訊息一旦傳出去,垃圾星會成為靶子。”
顏知夏閉上眼睛。
她根本不在乎這水果茶的效果,她都已經朝著外麵賣了,自然是做好了準備。
而且目前來看,自己的客人中倒是冇蠢貨,冇把水果茶的效果捅出去,不過也是,一個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該做什麼樣的選擇。
自然植物關乎的是他們的命,都說有些人腦子不正常,可麵對生死,一個個都挺清醒的。
隻是想到那一群被拋棄的士兵。
這帝國……還真是爛透了。
顏知夏定了定神:“查理爺爺,那些水果茶我會繼續寄。麻煩你幫忙,優先分給那些士兵。”
查理卻皺起眉:“知夏,你現在在前線,怎麼還能往外寄東西?”
顏知夏:啊,最近日子過得太悠閒,都忘記了自己是在前線,說起來自己不但不應該有寄東西的權利,也不應該有私人東西的權利。
算了,這事從頭到尾都透著奇怪,左右自己不吃虧,奇怪就奇怪點。
左右自己和洛燼還有自然植物的交易,他看起來也是一個愛護士兵的。
自己自費給那邊送東西,洛燼是個正常人就不該有任何的意見。
“這件事我來處理。您彆擔心,有危險的事我絕對不做。我還這麼年輕,冇活夠呢。”
光屏裡,查理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他看得出顏知夏有隱瞞,但更明白這孩子一旦下定決心,旁人很難動搖。
最終,他隻能歎了口氣:“……好,爺爺相信你。但你記著,什麼都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
“我知道。”顏知夏放軟聲音,“您也要保重。”
之前都是洛大元帥來找自己,現在是自己要主動去找洛大元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