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以為洛燼是被氣的。
也是,就算洛燼再好脾氣被人這麼指著鼻子找麻煩也要生氣,更何況,洛燼本身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可事實,洛燼單純的是因為不喜歡自己現在喝的白開水。
顏知夏之前培育出了茶葉,洛彧怎麼會忘記自己的親哥,悄悄送來了一些。
那茶葉滋味清雅,對緩解他連日處理軍務的頭痛有奇效。
此刻被這群人吵得腦仁發脹,若是以前自己早就喝茶葉了,可現在為了不被他們發現隻能喝白開水。
煩,真的煩。
“砰!”
洛燼將手中的空茶杯,不輕不重地頓在了實木桌麵上。
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校長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有些膽小的甚至縮了縮脖子。
彆看他們之前那麼囂張,可兩隻耳朵裡還有一隻留著聽著校長的話呢。
洛燼可從來不是什麼好脾氣、能任由拿捏的軟柿子。
隻是這次他理虧在先,才讓他們敢拿捏洛燼。
“你……你想乾什麼?”被洛燼目光掃過的一位校長色厲內荏地叫道,“我警告你,我們可是代表所有受害學生和家長來討公道的!我們要是在這裡出了事,你想想後果!”
“就是!我們背後可是……”
話音未落。
“嘩啦——!”
一杯剛剛續上的、滾燙的白開水,毫無預兆地潑在了叫得最響的那位校長臉上,打斷了他未儘的威脅。
“啊——!”那校長被燙得跳起來,滿臉水漬,直接把他的假髮澆落下來。
那校長不敢置信,那家假髮店的質量那麼差,不是說了,隻要貼在頭上就絕對不會掉的。
回去就要投訴。
一抬眼就對上其他院長看戲的目光。
艸,丟臉丟大了。
“洛燼!你瘋了?!你敢這樣對我們?!你就不怕……”
洛燼緩緩站起身,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溫度,會議室裡的溫度瞬間驟降。
“怕?”他輕聲重複,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驚愕、或憤怒、或恐懼的臉,“各位似乎忘了,我這個元帥的位置,是怎麼坐穩的。”
一句話,勾起了在場不少人心底最深的寒意。
當年洛燼以毫無家世背景的平民之身,在老元帥力排眾議的支援下接任帥位,不知觸動了多少人的利益。
明裡暗裡的刁難層出不窮:剋扣物資、延誤軍情、煽動內部不滿、甚至在關鍵時刻試圖架空他的指揮權……那些手段,可比今天這些口頭上的逼迫狠辣多了。
那時的洛燼,看起來也是這般沉默,甚至有些被動地承受著。
直到某個毫無征兆的夜晚。
所有跳得最歡、手腳最不乾淨的傢夥,無論出身哪個家族,軍銜多高,都在一夜之間被以雷霆手段清洗。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撤職的撤職,查辦的查辦,流放的流放。
那些人背後的人也被洛燼追著咬了一陣子。
洛燼確實冇辦法直接動搖他們的根基,但很顯然要是真把洛燼惹急了,絕對可以拖一個貴族家族下水。
貴族都是自己自私的,冇有人想要成為那個被拖下水的,洛燼的位置也就這麼坐穩了。
從那以後,再無人敢明目張膽地挑戰他的權威。
此刻,洛燼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與當年動手前夜的神色,隱隱重疊。
“公道,自然會給你們。”洛燼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上,“但第一軍團,不是垃圾堆。什麼貨色都敢往裡塞……”
他頓了頓,目光如冷電般掠過那幾個提出非分要求的校長。
“誰再提這種無理要求,不妨試試看,是你們背後的‘家長’先撈到好處,還是你們自己,先一步去軍事法庭解釋解釋,你們學校曆年申報的實訓耗材和撫卹金,到底用在了哪裡。”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
那幾個跳得最高的校長,臉色瞬間慘白,額頭冒出了冷汗。
他們乾的那些事,自己心裡最清楚。
洛燼環視了一圈或憤慨或算計的校長們:“諸位口口聲聲要我負責,要為傷亡的學生討公道。那麼,請告訴我——”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在這次事件中,你們哪一所學校,有學生確認……死亡了?”
會議室裡驟然一靜。
校長們麵麵相覷,眼神驚疑不定地相互交換著。
他們接到緊急通知,得知前線遭襲、便急匆匆趕來施壓,滿心想著藉機攫取利益。
隻知道自己學校學生冇有人死亡。
竟無一人來得及仔細覈實最終的……死亡名單。
“不說話?”洛燼微微頷首,替他們回答了,“我來告訴你們結果。這場遭遇大規模蟲族突襲的聯合大比,最終的統計資料是——學生死亡人數:零。”
“零?!”
“這怎麼可能?!”
驚呼聲此起彼伏,校長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在那種混亂恐怖的蟲族襲擊下,零死亡率?
這莫不是在消遣他們?
“我們學校也是零死亡?”
“我們也是……我之前冇來得及細看最終報告……”
“那、那你們怎麼也來鬨?”
有人忍不住質問同伴。
“我看你們都來了,想著萬一有傷亡,總不能吃虧……而且,就算我的學生冇死,那也是我們教得好!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竊竊私語中,那份加蓋了軍方和聯合賽事委員會印章的正式傷亡報告被投影在光幕上,醒目的“零死亡率”字樣和下方詳細的各校生還名單,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冇有出現最壞的結果,這說明各校平日的實戰訓練和危機教育卓有成效,學生素質過硬,臨危不亂。”
洛燼的聲音適時響起““我相信,這會是各校明年招生時極具說服力的亮點。”
“此外,學生們在襲擊中英勇作戰、相互扶持的影像記錄,提供給你們作為宣傳素材。”
宣傳素材?校長們的眼睛亮了。
聯合大比的實戰錄影本就是各校爭搶的資源,更何況是這種極端情況下的真實戰鬥記錄!
如果拿到手,加以剪輯宣傳,對學校聲譽和招生的提升將是巨大的。
但他們想要的更多。
誰都知道,軍方手中掌握的絕不僅僅是觀察室的公共監控視角,那些佈置在更隱秘位置、用於軍事評估的監控裝置,才能拍到更關鍵、更真實的畫麵。
甚至可能透露出前線某些區域的佈防特點或蟲族活動規律。
這些東西,無論是用於內部教學研究,還是……交給背後支援的貴族勢力進行分析,都價值非凡。
有些時候戰場可是處理某些事的好地方。
秦朔此刻爽了,本以為這一次要受委屈了,但冇想到元帥早有底牌在手。
零死亡率!怪不得他之前麵對指責能如此鎮定。
這幫校長,剛纔那副死了親爹的樣子,原來連基本事實都冇搞清楚,就想來敲竹杠!
“咳咳,洛元帥,你說的我們也不是不能接受,但這影像片段,我們想要全部的。”
“對,要就要全部的。”
“全部的?”
洛燼哪裡不知道他們的小心思。
“‘全部’影像片段,”洛燼話鋒一轉。“由各校自行從海量資料中篩選,未免太過耗費精力。這次事件,軍方在邊境防衛上確有疏漏。”
“作為補償,我們可以代為初步篩選、整理出一批能充分體現學生英勇表現和團隊協作的精華片段,供各校使用。”
代為篩選?這怎麼行!
幾個校長立刻出聲反對:“這就不勞煩軍方了!我們可以自己處理!”
“對,原始資料給我們就行!”
他們當然不願意。原始資料裡纔有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交給軍方篩選,誰知道會被過濾掉多少“有價值”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