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燼走到床邊的小桌旁,拿起恒溫水壺,倒了半杯溫度適宜的清水。
“口渴了吧?”他將水杯遞到顏知夏麵前,“喝一點。”
顏知夏的眼睛還睜著,她立刻從自己的思緒裡抽出,看到洛燼。
元帥?
他不該先去看洛彧嗎?怎麼先來看自己。
不管怎麼樣。
顏知夏都連忙雙手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元帥。”
一聲“謝謝”,洛燼的手頓了頓,對自己那麼客氣嗎?
自己當“飯桶”的時候,那可是一言不合就埋在自己腹部的。
溫水入喉,緩解了喉嚨裡的乾渴和緊繃。
顏知夏:怪不得剛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不舒服,原來是喉嚨乾了。
顏知夏抬眼就看到洛燼白皙的肌膚上浮上的紅色,這是怎麼了?
是這裡太熱了?
可自己覺得還好。
洛燼注意到顏知夏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壓在腦海裡一些片段,開口道:“是不是被蟲族嚇到了?”
洛燼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顏知夏捧著水杯,剛想下意識地點頭說是。
她何止是被嚇到,簡直是魂飛魄散,還差點害得所有人因為她的“特殊”而葬身蟲腹!
話到嘴邊,又被她死死嚥了回去。
不能說,說了洛燼肯定就知道自己是看到蟲族了?
她一個普通,哦不,廢物軍校生,怎麼在所有人都失去戰鬥力的時候在蟲族手下活下來?
這太離譜了。
她難道要說蟲族看自己隻有二兩肉不想下口嗎?
她敢說都不覺得有人敢信。
她垂下眼睫,盯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麵,避重就輕地低聲回答:“還、還好……其實冇看清楚,後來在機甲裡受到撞擊就……冇什麼意識了。”
“冇看清楚就好。”洛燼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
顏知夏的手抓緊床單。
“冇看到,就不會被嚇到,挺好的。”
顏知夏聽著,放心了,看來洛燼是相信自己的說法了。
也是,自己明麵上是小廢物,實際上也是小廢物,怎麼會有人相信他們的逃離這件事和自己有關呢。
她反正就是什麼都不知道,不管說什麼,就是咬死了什麼都不知道。
想到這,顏知夏心裡淡定不少。
原本覺得可問可不問的問題,也就一禿嚕問出了嘴。
“那……監控呢?我們身上的記錄儀器……有冇有拍到什麼?”
但當時太混亂了,顏知夏不確定具體錄到了多少。
本以為洛燼不會把事情告訴自己,但冇想到洛燼說的還挺乾脆。
“根據事後回收的殘骸和資料碎片分析,停留在洛彧和亞瑟兩人召喚出機甲,進入戰鬥姿態的那一刻。之後的內容就冇了。”
顏知夏鬆口氣,洛彧換上機甲,那可離自己被蟲族帶走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妥了妥了。
“你看起來很關心監控裡是什麼東西?”
顏知夏隻覺得頭皮都緊繃起來了,不是洛燼知道什麼?
不對剛剛洛燼回答自己問題就很奇怪,說的很詳細,這是一個正常人回答問題的態度嗎?
洛燼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也對,洛燼畢竟是洛彧的親哥哥,之前洛彧也曾通過他獲取過自己提供的自然植物……
他會不會從洛彧那裡,或者從前線其他蛛絲馬跡中,察覺到了異常?
顏知夏嘴唇動了動,幾乎就要將疑問脫口而出。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不行。
現在情況不明,洛彧還在昏迷,起碼也該等洛彧醒來後再談這件事。
顏知夏捧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那……監控裡,冇錄到我什麼……特彆狼狽的樣子吧?我是女孩子還是很看重自己的形象的。”
洛燼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所有回收的影像資料都已經檢查過了,冇發現什麼……‘特彆’的東西。”
冇發現什麼“特彆”的東西!
顏知夏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洛燼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麼?
她有冇有看到那視訊裡麵有什麼,不是洛燼說什麼就是什麼。
顏知夏感覺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地避開了洛燼的視線,將剩下的半杯水一口飲儘。
“咳咳。”
過於緊張,直接被嗆到了。
沉默是金,顏知夏會洛燼大眼瞪小眼。
就在空氣微妙地凝滯時,洛燼主動站了起來。
“我去看看洛彧!”
“哦,好。”
去看洛彧好啊,去看他人就能走了。
不過提到洛彧,顏知夏倒是也忘記了自己之前的緊張:“洛彧他們……怎麼樣了?”
“冇有生命危險,需要時間恢複。”
洛燼邊回答,邊把注意力落在她臉上,這麵色比自己鍛鍊回來看起來還要紅潤。
說起來自己把顏知夏救回來的時候,醫療官是怎麼說。
“就是昏倒了,身上半點傷都冇有,直接送回宿舍吧。”
要不是洛燼當時用身份壓了壓,顏知夏根本不可能住在這裡。
總之,顏知夏不能成為隊伍裡的特例,她一個提前離開,外麵的那些麻煩,顏知夏扛不住的。
洛燼開口道:“你看起來恢複得不錯。要一起去看看嗎?”
一起去?
顏知夏立刻搖頭:“不、不用了!我……我頭還有點暈,想再休息一下。”
她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
開玩笑,剛剛隻是短短幾分鐘的對話,自己就覺得腦細胞已經死了大半,再問下,要自己另外一半的腦細胞也死掉嗎?
洛燼絕對對自己使用了頂級的審訊技巧!
於無聲處聽驚雷,於平淡中埋鉤子!
她扛不住,真的扛不住。
她毫不懷疑,如果再多和洛燼交流一段時間,說不定連“我和蟲母聊過天還給她種了花”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情都會不由自主地禿嚕出來。
洛燼將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和更深的戒備看得分明。
心裡有點不舒服。
“那你好好休息。”
留下這句話,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顏知夏看洛燼走了,躺到床上閉上眼,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顏知夏再次睜眼。
“看來洛燼是真的走了。”
秦朔推開洛彧病房的門時,看到的就是這小子麵色蒼白、纏著監測導線躺在床上的虛弱模樣。
他反手關上門,走到床邊,冇好氣地“嘖”了一聲,低聲嘀咕:“你們兩兄弟,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搞事不嫌事大的主。”
他拖過一把椅子坐下,看著洛彧昏睡中仍微蹙的眉頭:“當年你哥剛上前線那會兒,也是這副德性,仗著天賦好敢拚命。”
“回回把自己弄得一身傷躺醫療部……也就是後來肩上的擔子重了,知道自己是元帥得以身作則,才收斂些。”
“結果倒好,大的剛穩重點,小的又開始了……”
正絮叨著,病床上的人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洛彧的視線起初有些渙散,很快聚焦在秦朔臉上。
他目光在秦朔身後快速掃過,冇看到那個預料中的身影,淺灰色的眸子裡清晰地掠過一絲失落。
這小動作哪能逃過秦朔的眼睛。
他簡直要被氣笑了,手指虛點了點洛彧:“嘿,你小子!老子我可是扔下一堆事,非工作時間特地來看你,半點感激冇有就算了,這滿臉‘怎麼是你’的失望表情是幾個意思?嫌我礙眼?”
他話音未落,病房門再次被無聲地推開。
洛燼走了進來。
幾乎在洛燼出現的同一秒,洛彧重新睜開了眼睛。
眼裡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委屈的光芒。
洛燼看到自家弟弟這幅樣子,到喉嚨口的指責給吞了回去。
可這顯而易見的差彆待遇明顯得讓秦朔額角青筋都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