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母的複眼靜靜地“注視”著她,那意念傳來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慢了些:
【不。】
【我不會傷害你。】
【現在的你……】
【將成為我們的‘光’。】
蟲母見到顏知夏第一次,她都懷疑是自己感覺錯了,顏知夏怎麼回事植物係異能的擁有者。
孱弱的身體,低微的精神力波動。
除了貪吃和自己記憶中的植物係異能者冇有絲毫的相似之處。
她甚至一度確信,自己找錯了。
卑劣的人類絕對做得出這件事,可偏偏植物係異能隻會降臨在人類身上。
甚至可以說顏知夏冇有用那點異能催生出那朵花,而是試圖用其他方式偽裝或逃跑。
蟲母絕對會在第二次接觸時,毫不猶豫地將她的精神體連同**,一寸寸碾碎!
讓人類知道,玷汙她追尋了無數歲月的“希望”,會付出何等慘烈的代價。
好在,顏知夏是真的。
那微弱的綠意是真的,生長的過程是真的,植物中蘊含的、與冰冷機械造物截然不同的蓬勃生命氣息,也是真的。
隻是,她依舊太“弱”了。
直到此刻。
直到這道凝練如實質、鋒利如神罰的綠色光芒,斬斷了以防禦和力量著稱的雄蟲鐮肢!
直到它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中爆發的,不僅僅是能量,還有一種穿透**、直擊生命本源的“意誌”!
那意誌源於絕望的記憶,卻綻放出毀滅性的保護欲,冰冷與熾熱交織,純粹得令人……戰栗。
所有的偏差,所有的懷疑,在這一擊之下,煙消雲散。
弱小的隻是表象。
那深藏在這具脆弱人類軀殼之下的,是與它古老記憶中同樣源頭的、不容褻瀆的……力量本質。
【是她。】
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在蟲母的意識核心中烙下。
不是像。
她就是。
那個記憶中的“光”,穿越了漫長的時間,以這樣一種矛盾、卻無比真實的方式,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而她剛纔,似乎……用最錯誤的方式,點亮了這簇光。
錯誤嗎?
不,這是最正確的決定。
顏知夏看著蟲母那堪稱“溫順”的反應,事出反常必有妖,顏知夏覺得不太對。
星際人都說蟲族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殺戮機器,可眼前這位蟲母……從將自己“請”來巢穴,還有之前的接觸,顏知夏都可以肯定這一位腦子不僅正常,甚至可能比許多人類更懂得如何玩弄人心於股掌。
她的警惕清晰地落在蟲母的感知中。
蟲母的意念再次傳來:【我將不再擅自窺視您的思緒。您有任何要求,我們都會遵從。】
話音未落,彷彿是為了印證這“遵從”,幾隻蟲族應聲而動,再次朝著洛彧他們破損的機甲靠近。
看吧!顏知夏心頭冷笑,果然不能信。
這擺明瞭就是答案——嘴上說著好聽,行動卻依然我行我素。
【我是讓它們,將您的同伴‘送’出去。】蟲母的意念適時解釋道,平靜無波,【您不是希望他們離開這個洞穴嗎?】
送出去?以這種方式?顏知夏的疑慮並未打消,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讓同伴獲救的機會。她心一橫,試探著提出更大的要求:
【如果……我想和他們一起離開呢?】
【當然可以。】蟲母的回答幾乎冇有延遲,流暢得彷彿早已準備好,【您當然可以和他們一起離開。如您所願。】
那隻一直侍立在蟲母身側、甲殼顏色格外淺淡、近乎玉白色的雄蟲依言伏低了身軀。
顏知夏深吸一口氣,再次手腳並用地爬上那光滑的背甲。
這一次,雄蟲的動作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意味,載著她緩緩走下高台,穿過肅立的蟲群,朝著巢穴上方某個透出微光的孔道行去。
越靠近出口,那不同於巢穴磷光、屬於外界自然光源的白亮便越發明晰。
當白光終於刺破巢穴的晦暗,清晰勾勒出洞口嶙峋的邊緣時,顏知夏卻猛地一個激靈,腦中警鈴大作!
“停下!”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通道內激起迴音,“先彆出去!等等!”
白色雄蟲依言停下腳步,穩穩立在洞口內側的陰影中,隻差一步便是外界。
顏知夏的心臟狂跳,思緒在電光石火間飛速運轉。
她想起自己跟著機甲墜落時,雖然眩暈,但身體並未承受過大的衝擊或高速移動帶來的撕裂感。
總算想起自己瞭解理論知識。機甲在設計之初,就內建了應對各種極端環境(包括高速彈射、墜落)的緩沖和維生係統!
哪怕現在所有機甲都嚴重損毀,失去了行動和戰鬥能力,但那些最基礎的防護和緩衝機製,隻要核心結構冇被徹底摧毀,就很可能還在被動執行!
直接讓蟲族送出去?
那簡直是跳進銀河也洗不清——勾結蟲族?被蟲族操控?任何一項指控都足以讓她萬劫不複。
所以機甲是她最好的選擇。
“把我……塞回那個銀白色的機甲艙裡去!”
她指著不遠處被工蟲一併拖到洞口附近、屬於星瀾的那台破損輕型機甲。
“然後,把那個機甲……扔出去!像扔垃圾一樣,從洞口扔出去!越遠越好!”
身下的蟲族冇有反應,顏知夏想起自己不是蟲母,蟲族不會聽從自己的命令。
至於剛剛,估計是是自己的反應讓他們意識到不對。
但機甲很高,靠她自己根本不可能爬上去,自己該怎麼做?
顏知夏有點苦惱,總不能現在回到洞穴深處?
萬一蟲母等會兒後悔了,不打算讓自己出來呢?
蟲母的意念隔空傳來:【如您所願。】
白色雄蟲轉身,載著她回到那堆“戰利品”旁邊。
幾隻工蟲上前,用它們精密的附肢,小心地將顏知夏從那台銀白色機甲的破損處“塞”了回去。
艙內,星瀾依舊昏迷。
狹小的空間因為她的重新擠入而更加侷促,可感受到星瀾身上的溫熱的時候,顏知夏纔有一種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蟲族啊,剛剛接觸的時候,那冰冷的後背,真冇什麼活人感。
“可以了。”
顏知夏淡淡開口。
下一秒,巨大的力量從機甲外部傳來。她感覺自己連同整個機甲艙被猛地抓起,然後——
失重感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是朝著光明的方向,被狠狠地“拋”了出去。
顏知夏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此刻的身體承受能力。
腦漿彷彿被扔進了高速離心機,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帶著黑暗的甜腥味。
她甚至冇能堅持到目睹自己如何“降落”,意識就像一根被驟然剪斷的弦,嗡鳴一聲,便徹底陷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巢穴之內,蟲母“注視”著那道銀色的弧線最終消失在洞口刺眼的白光之後,落點傳來一聲遙遠而沉悶的撞擊迴響。
她周身流淌的金色光芒微微收斂,複眼中倒映著空曠起來的巢穴地麵,那裡隻剩下幾塊黑土和一點植物碎屑。
她主動暴露了自己的存在,讓人類察覺到自己。
外麵不安全,不單單隻有自己管理的這一群蟲族。
人類不管的有多忙亂,但一旦看到有蟲母存在,絕對會放下一切先來絞殺。
這樣就能第一時間把顏知夏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