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珍惜?哪怕隻有一瞬間的動搖也好!
顏知夏幾乎是撲到那小塊黑土邊,從空間裡取出茉莉花種子。
她攤開手掌,全力催動體內的植物係異能。
一個小小的、潔白的花苞,然後在下一秒,竭儘全力地綻放開來!
清雅悠遠的茉莉花香,與她自身散發的、屬於植物的純淨生命能量混合在一起,如同黑暗中驟然點亮的一小簇冷火,猛地擴散開來!
雄蟲的腳步,戛然而止。
它那冰冷的複眼,瞬間轉向顏知夏手中的那朵小白花。
整個龐大身軀的姿態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前肢停在了半空。
那專注的“凝視”,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那一點脆弱的潔白與芬芳。
有用?!
顏知夏的心臟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
她努力維持著異能的輸出,讓花朵保持盛開,這脆弱的生命啊,在此刻生機勃勃、
下一秒。
顏知夏所感受到不到,以蟲母為中心,大量的資訊素精準地籠罩向雄蟲。
濃度高到,在瞬間覆蓋掉那縷清雅的茉莉花香。
雄蟲複眼中對花朵的短暫“迷戀”瞬間消散,眼睛裡去全是漠然。
抬起的鋒利前肢,毫不猶豫地朝著銀藍色機甲的駕駛艙外殼——
“不——!!!”
顏知夏的尖叫。
她手中的茉莉花,被她用力掐斷。
接受蟲母資訊素比較少,或者未被波及到的蟲族意識到了不對。
因勞。
一切都是徒勞。
她猛地轉向高台上的蟲母,所有的恐懼、焦急、憤怒,都化作了嘶啞的質問。
“你……到底要對他們做什麼?!!”
話音落下同時,蟲族鐮刀落下。
那一刻,顏知夏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耳畔隻剩下不知從巢穴何處縫隙灌進來的、或許本就不存在的風聲。
那風聲帶著地底的陰冷,吹散了茉莉花最後的殘香,也彷彿吹開了她腦海深處某扇鏽蝕沉重、被刻意遺忘的鐵門。
“轟——!”
不是聲音,是景象。
無比清晰、無比猙獰地撞進她的意識。
不是星際時代冰冷的金屬廢墟,也不是蟲巢詭異的生物熒光。是
更早、更早的時候,她剛剛來到這個陌生世界,還茫然無措,蜷縮在垃圾星某個避風角落的黎明。
她看到了一具軀體,以極其扭曲的姿勢蜷縮在汙穢之中。
腹部因為長期饑餓和可能的內臟病變,不自然地鼓脹隆起,像一截腐爛的囊袋。
四肢卻乾瘦如柴,麵板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
他在最後時刻似乎經曆了劇烈的痙攣,手指摳進了冰冷的砂土,指甲翻裂。
最令人無法直視的是那雙眼睛——深深凹陷,渾濁不堪,卻瞪得極大,死死地“盯”著她當時藏身的方向。
那眼神裡冇有怨恨,甚至冇有痛苦,隻有一種動物性的、徹底的空洞。
那不是人類死亡該有的樣子。
更像一具被掏空、被折磨後丟棄的皮囊,一隻在饑餓地獄裡掙紮至死的大肚子猴子。
在地球時,顏知夏的生活也算不上如意,但何曾如此**裸地直麵過這種被最基礎生存需求碾碎、剝奪了一切尊嚴的消亡?
極致的恐懼與噁心如同冰冷的鐵鉗扼住了當時初來乍到的她,精神在瞬間的過載下啟動了保護機製——遺忘。
在同伴即將被蟲族肢解的死亡威脅前,在極致的無力與憤怒中,這段被封存的記憶,連同當時那凍徹靈魂的恐懼與絕望,轟然決堤,奔湧而出!
蟲母的意念帶著一絲罕有的急促傳來,試圖打斷她這危險的精神崩裂:【停下!我隻是……開個玩笑!我冇有真的要傷害他們!這是個玩笑!】
玩笑?
用死亡來開玩笑?
顏知夏聽不到了。
或者說,她聽到了,但那話語在洶湧的記憶潮水和眼前即將重現的悲劇麵前,輕飄飄得如同塵埃。
她無法思考,無法控製。
體內那股一直溫順、微弱,隻為催發種子而存在的植物係異能,彷彿被那冰冷的死亡記憶和熾熱的保護欲同時點燃,發生了某種狂暴的異變!
不再是為了“生長”,而是化為了最純粹、最鋒利的“反抗”意誌!
“嗡——!”
一道凝實到刺眼的翠綠色光芒,毫無征兆地從她單薄的身軀內爆發而出!
那光芒不再柔和,充滿了銳利的棱角與奔騰的怒意,如同被強行拉長的綠色閃電,劃破巢穴的晦暗,精準地、狠狠地劈在了雄蟲那即將落下的、鐮刀般的鋒利前肢上!
“鏗——哢嚓!!!”
冇有金屬撞擊聲,而是一種更加詭異、令人牙酸的破裂聲!
那堪比高強度合金、能輕易撕裂機甲外殼的蟲族骨刃,在這道純粹的綠色能量衝擊下,竟然如同被高溫灼燒的脆弱琉璃,從中間應聲而斷!
“嘶昂——!!!”
雄蟲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嘶鳴,混雜了劇痛、驚愕與本能恐懼的嚎叫!
它猛地收回殘肢,龐大的身軀因痛苦而踉蹌後退,複眼中冰冷的光芒劇烈閃爍。
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那個渺小人類的影子——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懼。
死寂。
真正的死寂降臨在巢穴中,連風聲似乎都凝固了。
高台之上,蟲母周身流轉的金色光芒驟然停滯,如同被凍結。
她那複雜的複眼幾乎縮成了一個聚焦的點,死死地“釘”在顏知夏身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令人心悸的綠色能量餘暉上。
【回來了,植物係異能者……】蟲母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類似“顫抖”的波動。
蟲母可以確定,顏知夏方纔爆發出的力量,就是人類所說的精神力,但對於顏知夏來說植物係異能或者更準確。
不過對蟲母來說,那也不重要,反正就是一種人累心發個太。
但問題恰恰在於此——顏知夏的“精神力”絕對算不上強大。
可是她的精神力卻攻擊了蟲族。
要知道,即便是目前人類中已知最強的精神力者,也絕無可能直接破開雄蟲的甲殼防禦。
不然人類也不會費儘心思培養龐大的機甲彌補先天不足。
倒也不是說人類的精神力冇用。
如果蟲族有腦子會思考的話,精神力可以乾擾蟲族的判斷。
可他們是蟲族,最多數量的雄蟲是會被蟲母意誌直接支配、所謂的精神乾擾收效甚微。
簡單來說人類精神力根本不會對蟲族造成任何影響。
唯一的用處就是突破蟲族包圍,直接攻擊有腦子的蟲母。
與其說精神力可以用來對付蟲族,倒如不說最好的用處是用來提防人類本身。
雄蟲那混雜著劇痛與驚駭的尖銳嘶鳴在巢穴中迴盪,刺耳得彷彿能刮擦靈魂。
顏知夏也重新回神。
顏知夏喘息著,視線從自己顫抖的、殘留著微弱綠光的手,移向那斷了一截鐮肢、正因痛苦而微微痙攣的龐大蟲族,再緩緩轉向高台上沉默的蟲母。
她這是跟蟲族宣戰了嗎?
好像衝動了,不過,做都做了,就這樣唄,裝逼一時爽,一世裝逼一時爽。
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洛彧、亞瑟他們被蟲族像拆解玩具一樣殺死在自己麵前。
她不是冇有感情的機器。
尤其他們之前都毫不猶豫的選擇讓自己活下來,她也不能那麼冇良心、
她抬起頭,望向蟲母,緩緩開口。
“你要……對我下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