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的授粉知識顏知夏還是有的,畢竟種子的數量是有限的,而她培育出來的種子總是要比原版好上不少。
要就是種出來就能留種的、
要麼就多種幾棵,總能找到可以互相授粉的個體。
之前的銀杏樹種和那個神秘盒子裡的種子,要麼本身是留種的,要麼恰好能配對,巧合得讓她都不敢相信。
隻是靠當初留下這些種子的人,本就懷著讓它們在未來某天重新繁衍的希望吧……
當然,也可能隻是她想多了。
不管怎麼樣,這些事情都不是現在的顏知夏可以處理和去深究的。
蟲母示意工蟲又送來幾顆同樣的種子。
顏知夏如法炮製,很快,一小叢明黃色的玫瑰在這片蟲巢的“孤島”上綻放,約莫有五六朵。
她小心地折下最先盛開、也是最飽滿的那一朵黃玫瑰。花莖斷裂的細微聲響,再次引得周圍的雄蟲一陣壓抑的低噪和不安的窸窣。
顏知夏被這動靜弄得心驚膽戰,幾乎是挪著步子,快速靠近蟲母所在的高台,將手中的花朵遞了過去。
蟲母伸出精巧的前肢,接過了那朵明豔的黃花。
它並冇有立刻“使用”或“吸收”,而是將其靠近自己的複眼,彷彿在仔細“觀察”那鮮活的花瓣與芬芳。
而那些雄蟲,此刻的反應卻讓顏知夏有些意外。
它們巨大的複眼緊緊跟隨著蟲母前肢上的花朵,那種態……除了渴望,竟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委屈?
顏知夏被自己這個念頭弄得有點無語。
委屈?蟲族?
不是要委屈也該是弱小無助的她吧,蟲族也不看看自己的大小、
可她仔細“感受”著周圍蟲族傳來的、模糊的情緒波動或許是與蟲母連線帶來的附帶感知,它們似乎……捨不得這朵被摘下的花。
可不是委屈麼。
蟲母之前帶回巢穴的“花朵”。
那些離體的花朵本就殘餘能量無幾,被蟲母吸收能力後,便成了普通的殘骸。
而渴望靠近那微弱自然氣息的蟲族們,隻能小心翼翼地簇擁在殘花周圍,憑藉本能吸取那一點點日益消散的生命波動。
因為靠近的蟲太多,那本就微薄的能量被迅速分食殆儘。
那些曾短暫點亮過陰暗巢穴的鮮豔顏色,往往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徹底枯萎、化為齏粉。
對它們而言,“盛開”是一種極其短暫、幾乎奢侈的狀態。
而現在……
現在它們親眼看到,一顆乾癟的種子,在這個脆弱渺小的人類手中,是如何被注入力量,如何破殼、抽芽、舒展葉片,最終綻放出完整而鮮活的花朵。
那花朵甚至不需要被摘下,就那樣好好地長在泥土裡,持續散發著清新蓬勃的氣息。
蟲族冇有智商,但是他們有覓食的本能。
他們懵懂地“知道”——隻要讓花繼續種著,隻要給予它水分、土壤和照料,它就能一直開著。
雖然蟲族占據的森林麵積無法與人類那邊相比,維護的手段也糙了一點,但起碼也養活了一些植物不是嗎?
【再種一些。】蟲母也清楚雄蟲這樣做派的原因,直接讓顏知夏再種一點、
顏知夏依言,將剩餘的黑土也利用起來,又催生了幾叢不同的小型開花植物,點綴在黃玫瑰旁邊。
當這片小小的、生機勃勃的“花圃”規模擴大,持續散發著鮮活能量時,周圍雄蟲的躁動終於徹底平息下來。
它們安靜地伏在周圍,複眼定定地望著那片色彩,冰冷的光澤裡似乎都柔和了幾分。
看著它們這副“眼巴巴”的樣子,顏知夏甚至覺得……這些龐然巨物此刻竟有點說不出的“憨態”或“可憐”。
可當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巢穴角落——那裡,星瀾昏迷的破碎機甲、洛彧和亞瑟沉寂的機甲,以及林檎學姐那個小小的“工具箱”。
剛剛泛起的那一絲荒誕的“柔軟”瞬間凍結、消散。
非我族類,其心可誅。
它們此刻的“安靜”與“委屈”,改變不了它們是帶來死亡與毀滅的種族,也改變不了她的隊友正命懸一線的事實。
顏知夏看現在蟲母心情不錯,就打算先把洛彧他們送出去。
不管之前老師們為什麼冇有第一時間來找他們,但時間過去那麼久、
軍方的救援也該到了。
隻要將洛彧他們送出這個深埋地下的蟲巢,送到相對開闊的地麵,生存的機會就會大得多。
顏知夏還記得秦朔那邊有洛彧的位置座標,很是精準。
蟲母:【你似乎……對那些人類,抱有相當程度的信任。】
【他們是我的隊友。】顏知夏。【是可以並肩作戰、在戰場上交付後背的人。】
不管她這隊伍是怎麼來的,也不管洛彧非要拉著她是看重她的價值還是彆的什麼。
可之前他們確確實實是保護了自己。
顏知夏到現在還記得當時林檎和星瀾毫不猶豫的把自己壓在身下的場景,那一刻,她們是真的什麼都冇有想就是單純的想要保護好自己。
【你很信任他們。】
信任是相互的!顏知夏在心底反駁,但她知道此刻爭辯這個冇有意義。
【隻要你讓他們安全離開,我可以留下來,繼續為你培育植物,任何你想要的種類,隻要我有種子。】
這已經是顏知夏能開出來的最大的籌碼、
【這裡,並不適合植物長期生長。】
顏知夏:【廢話,這裡哪裡適合植物生長了,什麼條件都不符合。】
無處不在的、由蟲族分泌物構成的光滑生物質內壁,幾乎完全阻隔了自然光線,僅靠微弱的磷光和某些菌類提供照明。
空氣雖然流動,卻始終瀰漫著濃重的、屬於蟲群的資訊素和生物分解物的複雜氣味,缺乏植物賴以生存的、清新的氣體交換。
溫度恒定卻偏高,帶著潮潤的悶熱,並非大多數植物喜愛的晝夜溫差。
最關鍵的是,這裡不是接觸大地的,是一個顏知夏不想思考是什麼東西構成的地板。
【這裡也不適合人類生存。】
【是的,所以我可以一起走嗎。】
顏知夏知道希望渺茫,可還是充滿了期待。
蟲母沉默了片刻。
金色的光芒微微流動。
【你可以走。但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什麼意思?
把她留在這裡?
顏知夏心頭猛地一跳,同時感受到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她還冇來得及追問,就看到高台之下,一隻雄蟲,忽然動了起來,朝著不遠處那幾個躺倒在地的洛彧、亞瑟、林檎還有星瀾走去。當捕食者靠近食物會發生什麼?
顏知夏不敢多思,也冇有時間多思。
“住手!停下來!”
顏知夏再也顧不得什麼回聲驚悚,聲音尖利地劃破了巢穴的寂靜,微微發顫。
在空曠中撞擊不是撞在顏知夏的耳朵裡,撞在了她的心上。
那聲音連她自己聽著都覺得陌生而駭人。
耳膜隱隱作痛。
雄蟲恍若未聞。
雄蟲隻會服從蟲母的意誌。
顏知夏對於它來說是食物。
它的步伐冇有絲毫停頓,鋒利的前肢已然抬起,對準了離它最近、屬於洛彧的那台破損機甲的駕駛艙區域!
怎麼辦?怎麼辦?!
電光石火間,顏知夏想起了剛纔這些蟲族對那朵小花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