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小心翼翼地靠近高台中央。
平心而論,蟲母的形態也不見的多好看。
但……與台下那些猶如移動裝甲堡壘、散發著冰冷殺意的兵蟲相比,台上這隻安安靜靜、渾身散發著柔和金色光暈的蟲母,那是越看越順眼。
那金色的光芒落在顏知夏身邊,顏知夏覺得它已經驅散了巢穴深處的一部分陰森感,帶來一絲虛浮的“安全感”。
顏知夏站定在蟲母前方幾步遠,詢問蟲母:“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裡?”
那聲音驟然響起時,顏知夏嚇得一個激靈——是她自己的聲音!
在這巨大空曠、隻有黏膩蠕動聲和磷光幽照的巢穴裡,語音的振動顯得格外突兀、清脆,甚至帶著詭異的迴響,反覆撞擊在蜂窩狀的內壁上,久久不散。
她瞬間理解了為什麼其他蟲族之前如此安靜。
這樣的聲音迴響,實在是有點驚悚了。
顏知夏立刻閉緊了嘴巴,決定徹底放棄發聲。
反正她和蟲母之間,似乎用“想”的就能溝通,雖然這種感覺有點像是把自己的腦內劇場毫無保留地對外轉播,但總比在這鬼地方製造回聲驚悚片強。
蟲母的複眼微妙地調整了一下焦距,落在她身上。
【我想見見你。】
顏知夏:“……”
就這?就因為這個?
還真是有蟲任性!僅僅是因為“想見見”,就不惜搞出這麼大陣仗,驅策蟲族衝擊前線,把整個比賽攪得天翻地覆,還把她連同隊友像撿破爛一樣拖回來?
【當然不隻是“想見”。】
蟲母並不喜歡人類那種說一句藏半句的性格。
【隻是你恰好來到了前線,而我對一件事情……非常好奇。】
蟲母好奇?
好奇什麼?該不會誰想看看能不能吞了自己獲得植物係異能?
【彆想那麼多,植物係異能是你的能力,吞噬不會轉移能量,頂多你的肉質要比一般的人類更美味多滋一點。】
謝謝。
作為一個人類,顏知夏真不想要這樣的評價。
蟲母微微動了動它金光流轉的前肢:【我很好奇,你用自身能量催生出的自然植物,和我嘗試用能量將全息空間裡模擬的植物‘轉化’到現實,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麼區彆?】
為了這件事?
顏知夏覺得這倒是挺有道理的,畢竟,就目前她看到的蟲母情況,全息空間裡和現實世界的她差彆還是很大的。
【來找你我也是冇辦法,我知道人類和蟲族都是群居動物,你冇辦法脫離族群也不會接受和蟲族生活。】
顏知夏:很有道理,本來就不願意,現在看到這情況,那是一百個不願意。
她纔不想和把自己當做食物的蟲族一起生活。
【隻是你現在來到了前線,我也就來找你了,我希望你直接種植出自然植物。】
聽著蟲母這麼說,顏知夏倒冇覺得有什麼為難。
隻是看著眼前光溜溜的蟲巢地麵。
剛要開口,又換成內心的想法。
【這裡冇有泥土,我種植不了多少。】
話是假的,顏知夏現在異能提升,就算冇有泥土也可以種植不少。
但現在在蟲巢裡麵,顏知夏覺得自己還是要保留實力。
念頭剛起,侍立在側那隻甲殼光潔的雄蟲便動了起來。它敏捷地爬向巢穴一側,不多時,竟真的用前肢小心“捧”回了一大塊東西。
一方深黑色、質地細膩的土壤,甚至能聞到那股清新濕潤、彷彿剛被夏日陣雨浸潤過的泥土芬芳。
顏知夏著實驚訝了一瞬。
但轉念一想,蟲族占據著廣袤的星域,擁有自己的森林和自然區域也不奇怪。
隻是這土壤的肥沃程度……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比她當初從學校銀杏樹下偷偷挖來的土不知好了多少。
看起來還是蟲族會養兔。
這也讓她不受控製地開始聯想——是怎樣的“養分”才能滋養出這樣的土地?
是蟲族領地內獨特的地質?
還是……某些更直接、更“有機”的迴圈方式?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強行掐斷了這個令人胃部不適的聯想。
雖然這裡冇吃冇喝,但有些事還是彆深究比較好。
蟲母的意念傳來:【不理解你們人類為何對此事如此在意。你們不也同樣利用自身代謝產物,來滋養土地麼?】
顏知夏愣了一下,隨即有點訕訕。
好像……也是。說到底不過是物質迴圈,自己剛纔確實有點矯情和雙標了。
好吧。她在心裡迴應,種子呢?
她身上其實帶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但既然蟲母之前能給出花種,手頭上應該還有。
種子嘛,多多益善。
她的理想是完善的種子庫,好吧那就是一個淺淺的想法。
另一隻雄蟲爬近,將一個小小的、略顯陳舊的密封袋放在黑土旁。
顏知夏瞥見那袋子上似乎有個模糊的標記,依稀是某個軍團的徽記,不過磨損得幾乎看不清具體是第幾軍團了。
她就當冇看見。
要報仇什麼,她不適合,也冇必要在這地方搞事情,被人知道了那就搞笑了。
她蹲下身,小心地解開袋子,裡麵是幾顆乾癟但尚存生機的種子。
她挑選了一顆,用手指在黑土中挖出淺坑,將種子分彆埋入,覆上薄土。
屏息凝神,將雙手輕輕懸在泥土上方。
掌心泛起柔和而充滿生機的淡綠色光芒,那是她獨特的植物係異能。
光芒如同擁有實質的涓流,緩緩滲入土壤。
在顏知夏全神貫注的引導下,兩處埋有種子的地方,幾乎同時有了動靜。
嫩綠的幼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長葉,最後,在兩株纖細卻挺拔的枝條頂端,凝結出小巧的花苞。
花苞緩緩綻放,露出層層疊疊、鮮豔明亮的明黃色花瓣,在巢穴幽暗的磷光背景下,這兩朵盛開的黃玫瑰,如同兩個突然點亮的小太陽,散發著溫暖而蓬勃的生命氣息。
顏知夏看著那明豔的黃色,覺得這顏色倒意外地和蟲母那身金光很相配。
花朵盛開的瞬間,周圍一直保持靜默的雄蟲們,卻首次出現了明顯的騷動!
“窸窸窣窣——”
“喀啦……喀啦……”
它們龐大的身軀不自在地挪動著,節肢與地麵或彼此甲殼摩擦,發出密集而急促的聲響。
複眼齊刷刷地轉向那兩朵黃花,冰冷的光澤中似乎跳躍著某種難以抑製的渴望。
蟲母金色的身軀微微散發出一圈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微光漣漪,一股平和而強大的資訊素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安撫之手,輕輕撫過躁動的蟲群。
雄蟲們的動作漸漸平息,複眼雖然仍“釘”在花朵上,但不再發出那麼大的聲響。
顏知夏也放下心,隻要有蟲母在她的安全就有保障。
【還有一樣的種子嗎?】
顏知夏在腦海中快速對蟲母說:【我需要兩朵同種的花進行授粉,才能得到新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