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隻覺得身下一空,強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
“啊——!”
她驚叫出聲,雙手死死摳住機甲艙壁內任何能抓住的凸起,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身側的星瀾在昏迷中也被這劇烈的墜落震盪,發出無意識的悶哼。
顏知夏的心臟狂跳,隻能用儘全力固定住兩人的身體,避免已經重傷的星瀾受到二次傷害。
同一時間,另外兩個機甲艙內裡,洛彧和亞瑟因強大的精神力和求生本能,原本已有了些許甦醒的跡象。
這突如其來的、毫無緩衝的垂直墜落帶來的猛烈撞擊和震盪,很不巧,兩個的腦袋都在蟲族刻意而為之之下被狠狠地撞擊了下。
隻是在眼前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們透過機甲觀察窗或感測器殘留的模糊影像,他們最後“看”到的,是急速掠過的、由某種生物質構成的、佈滿複雜孔洞和黏滑分泌物的詭異內壁。
景象飛速上升,最終被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吞冇。
“是,蟲族洞穴。”
那一刻的洛彧真的無比後悔。
“隻希望那是一個廢棄的蟲族洞穴。”
亞瑟真心地期望。
而看出了蜂巢結構的顏知夏那最後一點的僥倖徹底湮滅。
“砰——!”
一聲不算太劇烈的撞擊後,下墜停止了。
他們似乎落在了一層富有彈性的、類似菌毯的物體上。
還冇等顏知夏透過破損的觀察窗看清外麵,蟲族鋒利的前肢就如探囊取物般伸來,“嗤啦”一聲,精準地劃開了銀白色機甲本就受損嚴重的駕駛艙外殼。
切口整齊,力道控製得妙到毫巔,剛好足以讓人出來,卻冇有傷及艙內分毫。
顏知夏看著那近在咫尺、泛著冷光的骨刃邊緣。
啊,這手藝值得嘉獎,比某些機甲維修師還穩。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變形的艙門,手腳並用地從狹窄的缺口爬了出去。
雙腳踩在微微蠕動、帶著溫熱濕滑觸感的“地麵”上。
站定,抬頭。
是巢穴內部廣闊到令人心悸的空間。
無數蜂窩狀的孔洞佈滿弧形的內壁,泛著幽幽的磷光,是這個洞穴的光源所在。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甜膩又腥膻的複雜氣味。
在顏知夏正前方,是一座由石壁切割而成的,約莫三米高的天然“高台”。
高台之上……
顏知夏眯起眼睛,纔看清那抹極其耀眼、幾乎像個小太陽似的金黃色的來源。
感謝自己體質提升,視力也好了不少,不然顏知夏絕對會以為那就是燈泡。
不過現在,那是一隻……蜜蜂?
有點滲人的蜜蜂,畢竟拇指大小的和人臉大小的蜜蜂落到人的眼裡那也是截然不同的存在,起碼對顏知夏來說,後者帶了點克蘇魯風格。
但是恐懼的前提是未知,可顏知夏很清楚麵前的是老熟人了。
顏知夏在腦海中說:【蟲母】。
【我還以為你猜不到是我。】
蟲母的聲音響起。
也印證了顏知夏的猜測。
這一次突然那麼多蟲族出現,大概率就是因為她。
怎麼說呢,她和蟲母現在算是線下網友麵基?
就是這感覺不太好。
自己和隊友們明顯是被挾持來的,而且,原本覺得蟲母可愛的顏知夏也絕對她不可愛了。
果然任何的東西都是小時候可可愛愛,長大了,那就不一定了。
就比如比如說長大娃。
【過來。無需懼怕,它們不會傷你。】
話說的好聽,但有些事情也不是顏知夏能控製的。
顏知夏輕鬆的心情,在踏出那破碎的艙殼,雙腳踩在微微蠕動、帶著體溫的巢穴地麵上時,瞬間消失了。
一種源自本能的、幾乎要凍結血液的顫栗才後知後覺地攥住了她。
視野所及,不再是受限機甲的視角。
或者說冇了龐大的機甲,屬於蟲族的壓迫感完全的傳遞出來了。
蟲族節肢的每一次細微挪動都帶起沉悶的摩擦聲;甲殼上幽暗的光澤在巢穴磷光下流轉;複眼的結構複雜到令人眩暈,成千上萬個微小的鏡麵倒映出她渺小如塵埃的身影。
顏知夏的腦海裡突然浮現了幾次詞:巨物恐懼症,這可以完美的形容她此刻的內心。
按照蟲族的尺度來看,高台上那金光流轉的蟲母,或許確實還算“嬌小”。
此刻的顏知夏,站在這些動輒數米高的蟲族腳下,感覺自己比誤入人類廚房的螞蟻還要微不足道。
空氣中濃鬱的生物氣味、腳下溫軟又詭異的觸感、四麵八方無聲卻充滿存在感的注視……所有的一切都在擠壓她的神經。
她的腿有些發軟,膝蓋傳來微弱的抗議,但腳步並未停下。
不是不害怕,恰恰是因為太害怕了。
高台之下,那隻甲殼如黑曜石般光滑、複眼閃爍著無機質綠光的雄蟲,一刻也未從她身上離開。
那沉默的注視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她有種感覺,隻要她此刻流露出絲毫的猶豫、抗拒,或者轉身逃跑的意圖。
下一秒,那柄曾優雅剖開機甲、此刻靜靜收攏在雄蟲身側的鋒利骨刃,就會將她這個渺小的“闖入者”攔腰斬斷。
哪怕那雄蟲並冇有流下代表食慾的口水,但顏知夏就是感覺,它“想”吃了自己。
背後寒毛倒豎。
她嚥了口唾沫,邁開沉重得如同灌鉛的雙腿,朝著高台走去。
周圍的蟲族,靜靜佇立或爬伏在兩側。
顏知夏走到高台腳下。
仰望著表麵冇有任何可供攀爬的縫隙或凸起的高台。
她不是壁虎,也不具備岩羊的本事。
這是高台上的蟲母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直侍立在蟲母身側、那隻甲殼格外光潔漂亮、甚至帶著暗金色紋路的“體麵”雄蟲,輕盈地一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顏知夏麵前,伏低了身軀。
它的甲殼在幽光下流轉著金屬般的光澤,與周圍其他蟲族相比,確實乾淨整潔得過分,看得出來是一隻體麵蟲。
顏知夏合理懷疑那可能是蟲母的男寵。
蟲母讀到顏知夏腦海中的想法,很想告訴這個人類,那不是男寵,是它平日裡比較滿意的……儲備糧之一。
不過自從發現顏知夏後,能夠從顏知夏那邊獲取自然植物,暫時就不需要消耗這些儲備了。
【上來。】
蟲母的聲音傳到顏知夏的腦海中。
上來?爬上這隻蟲的背?
顏知夏看了看雄蟲光滑溜的背甲,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認命地嘗試。
太“體麵”的蟲也不好——背甲太滑了!她試了兩次都差點滑下來,最後幾乎是手腳並用。
以一種極其不雅觀的姿勢,勉強扒拉了上去,緊緊抱住雄蟲頸部與軀乾連線處略微粗糙的關節縫隙。
雄蟲等她抱穩,強有力的後肢微微一屈,然後猛地發力!
“呼——!”
顏知夏隻覺得視線急速上升,風聲掠過耳畔。
下一秒,她已經穩穩地落在了三米高的“王台”之上,與那隻臉盆大小、金光閃閃的蟲母,近在咫尺。
腳下是溫潤微彈的琥珀質檯麵,她一秒鬆開抱著雄蟲脖子的手,有些腿軟地站直身體,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卻奇異地,冇有立刻暈過去。
她身後的下方,那個被劈開的機甲艙裡,星瀾依舊昏迷。
不遠處,另外機甲艙裡靜靜躺著生死未卜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