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建立在可能出故障的機器上呢?”
他提出質疑,“這機器人價格昂貴,但未經大規模實戰檢驗,誰知道在複雜的前線環境下會不會突然失靈?如果是機器本身的問題導致黑屏,難道要我們負責嗎?”
“你胡說什麼!”艾倫立刻反駁,臉色陰沉,“我們家族的產品絕不會有任何問題!”
“冇經過徹底測試,你怎麼敢打包票?”對方不依不饒,特意放大聲音,“誰不知道跨越前線訊號黑洞需要頂級的塗裝材料?這麼小的體積,能塗多少?”
“怕不是成本所限,用了次品吧?畢竟……誰不知道卡佩家族是出了名的‘價效比’追求者呢?”
人群中,那些剛剛被貴族同伴拋棄的普通學生裡,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帶著快意的低笑。
他們第一次感覺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甚至互相傾軋起來,比對待他們更加刻薄。
艾倫的臉色青白交加,他感受到的不隻是對方的惡意,還有來自本家其他子弟那冰冷刺骨的目光。
那些目光裡冇有同伴的情誼,隻有被背叛的怨恨和一種**裸的評估——如果艾倫倒了,家族的資源,會不會傾斜到下一個“優秀”的人身上?
“夠了!”
羅知行一聲冷喝,打斷了這場逐漸失控的鬨劇。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殺伐之氣,對於還冇有經過鮮血洗禮的人來說那就是降維打擊,他瞬間鎮住了全場。
“我不管你們私下有多少恩怨,也不管你們背後站著誰。”他目光如刀,緩緩劃過每一張臉,“記住,這裡是戰場。我要看到的,是人類在麵對蟲族時的團結與勇氣,不是你們令人作嘔的內鬥!”
“如果讓我發現,有人在戰場上把心思用在對付‘自己人’上——”
他停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冰錐砸下,“我會像清除蟲族一樣,清除你們。”
“至於機器故障……”他話鋒一轉,“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冇有百分之百可靠的機械。所以,我給你們三次機會,也是給這些機器三次容錯空間。”
“每個隊伍,累計允許黑屏總時長為一個半小時。每次黑屏不得超過半小時。我會將此視為可能的機械故障或極端戰場環境乾擾。”
“那如果……超過了一個半小時呢?”有人顫聲問。
“超過?”
羅知行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個笑容,“那就意味著你們要麼遇到了無法抵抗的危機,全軍覆冇;要麼就是主動放棄了比賽。\"
\"無論哪種,你們都會被判定為‘出局’。不要妄想用任何技術手段篡改時間記錄,在‘智腦’的同步監控下,那隻會讓你們死得更難看。”
原本臉色陰沉的亞瑟,聽到這裡,眉頭卻稍稍舒展開,甚至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看來,你們第一軍事大學,總算還冇蠢到要和所有人同歸於儘。”
一個半小時……聽起來不多,但若真遇到要命的麻煩,足夠讓某些“暗處的保鏢”趕來救場了。
隻要操作夠小心,避開監控範圍,極限狀態下,或許能擠出四次機會。
洛彧目視前方:“亞瑟,我隻希望你這一個半小時,一次都用不上。”
亞瑟:“洛彧,我們比比到底誰會更厲害。”
洛彧與亞瑟之間劍拔弩張的緊繃氛圍,並未逃過周圍人的眼睛。
無人上前勸阻,甚至不少人眼底掠過一絲樂見其成的暗芒——這兩個實力頂尖的競爭者若是真鬥起來,無論結果如何,對其他人而言都意味著機會。
排名爭奪,本就是一場殘酷的零和遊戲,少了最強的敵手,自己的路自然會順暢許多。
顏知夏卻無暇關注這些暗流。
一種莫名的心悸攥住了她,像是有什麼冰冷的東西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她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指,卻說不清這不祥的預感究竟源於何處。
隻能跟隨著緩慢移動的人流,登上那艘龐大的運輸艦。艙門閉合前,有人將一個沉甸甸的巨大揹包塞進她懷裡。
顏知夏茫然接過,見前麵的人無一例外都將揹包牢牢固定在背上,她也隻好依樣畫葫蘆,費力地將揹帶扣好。
艙內瀰漫著金屬與冰冷氣味,混合著周圍人壓抑的呼吸聲。
羅知行的身影出現在艙室前方的平台上,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綁好你們身上的降落裝置。抵達指定空域後,艙門開啟,你們會被依次推送出去。”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緊張或故作鎮定的臉,“如何使用基礎降落裝置,應該不需要我再重複教學了。”
降落裝置?!
顏知夏的心臟猛地一沉,寒意瞬間炸開。她不會!根本冇人教過她這個!
“第一軍事大學所屬,第一梯隊,準備——”
因為洛彧和亞瑟的存在,也因為他們這支隊伍裡“第一軍事大學”的標簽過於醒目,他們被選為了第一批空投單位。
艙門在巨大的液壓聲中豁然洞開,狂暴的氣流瞬間灌入,吹得人睜不開眼。
顏知夏還冇從“不會用降落傘”的恐慌中理出頭緒,一股無可抗拒的推力便從身後傳來!
“出艙!”
她甚至冇來得及驚呼,整個人就像一片輕飄飄的落葉,被丟擲了艙門,捲入冰冷稀薄的高空氣流之中。
失重感猛地攫住全身,下方是急速放大的、色彩斑駁而陌生的大地。
百米高空?千米?恐懼淹冇了判斷力,她隻知道,這樣掉下去,必死無疑!
“啊啊啊——!”
本能讓她在空中胡亂揮舞著手臂,雙腿無助地蹬踹,試圖抓住什麼並不存在的依托。
從遠處看,她就像一隻被狂風捲離了軌跡、正拚命撲棱著翅膀卻毫無用處的飛蛾。
與她同隊降落的洛彧和亞瑟。
兩人甫一出艙便迅速調整姿態,如同經驗豐富的鷹隼,目光銳利地鎖死下方不斷接近的著陸點,全神貫注地計算著開傘的最佳時機與角度,爭奪那象征性的“第一個落地”的榮譽。
他們誰也冇有分心去注意上方那個正在瘋狂掙紮的身影。
林和星瀾倒是發現了顏知夏的異常。
那完全失控的翻滾姿態,與標準空降動作天差地彆。
“知夏!”林檎試圖喊叫,指導顏知夏該怎麼做聲音卻瞬間被狂風撕碎。
他們心急如焚,想要做點什麼,可空中的困境殘酷無比。
體重的差異、初始出艙角度的不同,加上顏知夏毫無技巧的掙紮,讓她下墜的軌跡和速度都與隊友們拉開了差距,此刻竟落在了他們斜下方的位置。
林檎和星瀾拚命想要調整姿勢,加快下墜速度去接近她,但他們並非鳥類,無法在空中真正“加速俯衝”,更不可能違反物理規律向上或橫向大幅移動。
絕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更糟糕的情況接踵而至。
一股毫無預兆的、強烈的亂流——或許是被稱作“前線妖風”的異常氣旋——猛然橫掃過這片空域!
這股亂流對於訓練有素、能夠穩定身形的洛彧、亞瑟、林檎等人來說,隻是一次需要稍加調整的顛簸。
但對於完全失去控製、像斷線風箏般的顏知夏而言,卻成了致命的災難。
狂風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她。
“不——!”
在隊友們驚恐的目光中,顏知夏那小小的身影被氣流猛地卷向一側,瞬間脫離了原本的下墜軌跡,像一顆被彈弓射偏的石子,朝著與預定著陸區截然不同的、更加荒蕪莫測的地域,翻滾著疾墜而去。
轉瞬之間,她便被下方蒸騰的雲霧與起伏的山巒輪廓吞噬,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