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知行！”一名貴族學生終於忍不住，咬牙切齒地低吼，“第一軍事大學這是要公然與所有貴族家族為敵嗎？你們這麼做，是在自毀根基！”
“不是‘所有’貴族。”
洛彧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後，第一軍事大學的隊伍中，陸陸續續有更多的人站了出來，沉默卻堅定地與他並肩。
這些人裡，有新晉的貴族，有家道中落的世家子，也有並非出身頂尖門閥卻天賦卓絕的學員。
“彆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先前那名貴族學生嘲諷地看向洛彧，“你們洛家，不過是運氣好出了個洛燼元帥，否則，也不過是個邊緣破落戶，連站在這裡同我說話的資格都冇有。”
洛彧冇有反駁，隻是沉默地承受著那鄙夷的目光，背脊挺得筆直。
他身後聚集的人，就是最好的回答。他們來自不同的家族，卻有著相似的處境或清醒的認知。
貴族並非鐵板一塊，有興便有衰。
想要重振家族，需要的是真正能在戰場上搏殺出來、憑軍功站穩腳跟的繼承人，而非靠特權豢養的金絲雀。
第一軍事大學嚴苛乃至殘酷的公平，正是他們眼中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淬鍊場。
其餘那些抗議的貴族學生，看著洛彧身後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麵孔，臉色漸漸變了。
他們認出其中一些人，甚至是自己家族中備受期待、被送來第一軍事大學打磨的旁支或嫡係。
第一軍事大學不做人，但是他們養出來的孩子確實是最優秀的。
這所學校走出的人，往往最終會執掌家族權柄。
如果今天在這裡徹底撕破臉，未來呢？當那些曾在此地被他們羞辱的“同學”，有一天成為他們需要仰望或求援的物件時，今日種下的惡果，將由誰來品嚐？
洶湧的敵意與憤怒，在現實的權衡與對未來的忌憚中，慢慢凝結成了一種僵硬的、充滿不甘的沉默。
那懸浮在空中、無聲記錄著一切的微型機器人，冰冷的感測器微微轉動，將每一張臉上的掙紮與算計，都清晰捕捉。
艾倫的手指在光腦側邊無聲地敲擊了幾下。
他太清楚自己家族的本性——貪婪、精明、絕不做虧本買賣。
據他所知，這一款微型機器人的造價本就高得驚人，對外售價更是翻上了百倍。
這根本不是常規預算吃緊的第一軍事大學能輕易負擔的數字，哪怕這次聯合大比各校都有撥款。
但要一口氣購入足以覆蓋所有參賽者的數量，也絕對會掏空任何一所學校正常的資金池。
這太反常了。任何理智的決策者都不可能做出如此“愚蠢”的豪賭。
資訊發出後，一種冰冷的揣測不受控製地爬上心頭：難道家族把自己當成了棄子？
可這說不通，自己明明是這一代中最被看好的一個……還是說，家族另有安排，卻將自己矇在鼓裏，讓自己平白在這裡承受所有人的怒火？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光腦輕微震動，家族的回覆來了。
看到螢幕上的字句，艾倫一直緊繃的嘴角瞬間放鬆，甚至微微向上挑了一下。
艾倫的目光掠過周圍那些或焦慮或憤恨的麵孔。
家族的話再明白不過——保障，隻給他一人。
至於隊伍裡其他同樣出身本家的子弟？恐怕不在家族的“優先”清單上。
他對此並無絲毫愧疚。
費儘心力爬到“最優秀”的位置，不就是為了讓自己永遠遠離“被選擇、被犧牲”的名單嗎？資源有限，好處自然要留給最有價值的那一個。
“艾倫，到底怎麼回事？”旁邊有人注意到他神色的變化，急切地壓低聲音問道，“你們家族怎麼會……”
“一筆交易而已。”艾倫收起光腦，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第一軍事大學，給出了一個讓我們家族……難以拒絕的價碼。”
“難以拒絕的籌碼？”問話的人先是一愣，隨即幾乎要控製不住音量。
“你們家族是想錢想瘋了！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往死路上逼！難不成他們能給出自然植物？”
“開什麼玩笑！第一軍事大學要是有那種東西，不早就該用在他們的學生和那些重傷退下來的老師身上了嗎？怎麼會浪費在這種地方？！”
與此同時，遠在第一軍事大學綠蔭環繞的校長室內。
“阿——嚏！”
校長揉了揉發癢的鼻子，小聲嘀咕：“怎麼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罵我？”
他望著窗外明媚到有些不真實的陽光，臉上露出一抹瞭然於胸的笑容，“肯定是那幫貴族老爺們在跳腳……不過嘛，老夫經驗豐富，早有準備。”
想到那批作為交易籌碼送出去的自然植物，他心下確實有點抽痛。
原本是打算作為年終績效獎勵，分給那些辛苦教學的老師們的。
“唉，可惜了……不過聽說顏知夏那丫頭班上的老師，有資格從她那裡直接購買？”校
長摸著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精打細算的光，“我給老師們開的薪水可不低，既然他們願意自掏腰包解決‘福利’問題，那正好省下學校的開支。”
“養這麼一群能吃能闖禍的小崽子，壓力也不小啊……”
他滿意地靠回椅背，覺得這世界上大概冇有比自己更聰明睿智的決策者了。
前線集合區，羅知行自然也清楚這筆交易的內情。
一想到那些翠嫩欲滴的自然植物變成了這群冷冰冰的金屬疙瘩，他的心也在默默滴血。
但不得不說，校長這步棋走得險，卻也準，直接扼住了許多想要暗中運作的喉嚨。
惹是生非不算，現在還間接“剝奪”了老師們本該到手的福利——一個個的，真是欠收拾。
羅知行收回思緒，冷冽的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人群，提高了聲音：
“看來，你們都清楚這些小東西是乾什麼用的了。”
他指了指懸浮在半空的微型機器人，“我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麼打算，從此刻起，這場比賽將進行全程無死角聯合直播。每一個機器人都是一個獨立的直播節點，訊號直連最高監察係統。”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人都聽清接下來的話：“但凡你們的直播畫麵黑屏——我就預設你們主動放棄了比賽資格。”
“這不公平！”立刻有人舉起手，正是之前那個質問艾倫的學生。
他收到家族暗示，要對艾倫“客氣”點，顯然對方家族給了足夠的好處。
但這口氣他咽不下——原本可以躺贏，現在卻要冒險，一切都是艾倫家族的“出賣”造成的。
不能動手，噁心一下總行吧？
之前是所有人都‘作弊’，那比的就是家族底蘊。
現在公平了，那還是要爭一爭的，畢竟現在可不是家族內部的排名了，越高的排名對自己越有好處，所以他也該追求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