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艦龐大的主艙室內,懸浮於半空的數十麵光屏正同步直播著各個小隊出艙降落的實時畫麵。
當其中一塊螢幕清晰地捕捉到顏知夏像片無助的落葉被狂暴氣流捲走、脫離大部隊消失在危險空域時,艙內原本嘈雜的低聲議論驟然一靜。
無數道目光凝固在那塊驟然空曠了不少的畫麵上,許多人的臉色都不自覺地難看起來。
這裡是危機四伏的邊境線前沿,蟲族的嘶鳴可能就從下一片岩石陰影後傳來。
儘管平日階層分明,貴族子弟對平民多有輕視,但在此刻,潛意識裡誰都明白——多一個人,就多一雙眼睛,多一份對抗未知危險的力量。
誰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在比賽真正開始前,就以這種荒誕的方式折損。
尤其是,這個意外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更像是一種不祥的預兆。
指揮台旁,羅知行的眉頭在顏知夏被吹散的瞬間幾不可察地蹙緊了一下,一絲極淡的疑慮掠過心頭:這亂流來得未免太巧,偏偏捲走了顏知夏?
他不得不懷疑這是一場有針對性的預謀,可當他看清顏知夏消失的方位。
那抹疑慮消散了。
這丫頭的運氣還真是好。
他轉過身,麵向艙內剩餘那些尚未降落、正因剛纔一幕而心神不寧的學生們。
“都看見了?這就是戰場。”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年輕而緊繃的臉。
“從你們離開運輸艦的那一刻起,就冇有任何‘保證’。
即便是最基礎的降落階段,意外、分散、獨自麵對未知——這纔是常態。”
他略微停頓,讓話語中的重量充分沉澱。
“所以,我現在隻希望,你們過去在學校裡的每一分鐘,都不是在混日子。希望你們真真切切地學到了點東西,而不是隻會紙上談兵。否則……”
他冇有說完,但未儘之意比任何明確的威脅都更令人脊背發涼。
那平靜語調下潛藏的殘酷現實,讓許多人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這話是在點誰呢?
是在點那些平日裡依賴家族、訓練偷懶的貴族子弟?
還是在點所有心存僥倖、以為這隻是一場盛大遊戲的人?
或許,兩者皆有。
好在,後續的降落過程冇有再出現顏知夏那樣極端的意外。
絕大多數隊伍都展現出了紮實的基礎訓練成果,隊員們即便在氣流中有所飄散,依靠飛行器最終落地點彼此相距也大多不超過百米,能夠迅速集結。
隻有零星幾個格外倒黴的傢夥,遭遇了比顏知夏那時更為猛烈和詭異的亂流,掙紮得頗為狼狽
引得艙內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或幸災樂禍的低笑,好在他們最後也是平安落地,就是離隊友們稍微遠了一點。
能不能走到隊伍裡就看隊友有冇有良心了。
把學生們都送到指定位置,羅知行就回到了觀察室。
上萬個螢幕,上麵呈現著開始謹慎探索周圍環境的小隊
他的目光偶爾會飄向顏知夏消失方向的那個螢幕,和彆的螢幕相比,那邊空無一物。
不過那裡不是空無一物,而是因為那裡是不可窺視之地。
指揮所厚重的合金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略顯沉悶的撞擊聲,緊接著是短促的、壓抑的痛呼。
秦朔眉頭一皺,正待詢問,指揮所內部的掃描係統已將門外的實時影像投射在主屏一角。
畫麵上,一個穿著軍校生作戰服的身影正狼狽不堪地從地上掙紮著試圖爬起來。
“怎麼回事?”洛燼的目光從星圖移開,落在那個小小的畫麵上,“今天負責外圍警戒的負責人,讓他寫份說明。為什麼會有人掉到指揮所門口。”
指揮所的安全都不能保證讓彆人如何相信他們可以保護其他人。
“是,元帥。”秦朔應道,同時調取具體的情況記載。
幾秒後,他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回頭稟報:“掉落的……是個學生。聯合大比的參賽學員。”
“學生?“哪家的人?手伸這麼長,想在我的前線搞名堂?”
他與第一軍事大學的校長合作,劃定的比賽區域也都是近期仔細清掃過、風險可控的地帶,距離核心指揮所有相當一段安全距離。
好歹也是未來的士兵,就算要死也該死在真正的戰場上,而不是死在這個測試裡麵。
不管怎麼說,也不該有學生“誤入”至此。
不,到底是不是“誤入”還不好說,萬一是哪一個貴族非要找他麻煩呢。
洛燼嘴角勾起一抹笑,說起來害得自己差點死在前線的那一群人還冇有找到呢,他可真是好奇那一群人到底誰?
秦朔將相關的監控影像調出,呈現在洛燼麵前。
畫麵中,那個嬌小的身影像片無助的落葉,被一股異常強勁且毫無規律的氣流裹挾著,在空中毫無招架之力地翻滾,最後墜落。
洛燼看著影像中那隨風亂舞、毫無操控可言的墜落軌跡,沉默了片刻。
他相信目前人類還冇有掌握可以驅使自然之力的本事。
不然的話,他們第一時間就該恢複那些荒蕪的植被,而不是在這裡玩龍捲風小遊戲。
“第一軍事大學,”他緩緩開口:“現在連最基礎的飛行操控和應急降落,都不教了?”
“您看這風渦的強度和紊亂程度。就算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被捲進去也得費一番功夫才能穩住。這學員明顯是投放後遭遇了極端亂流,完全失控了。”
洛燼的目光在畫麵中那人影上停留片刻,看到了那一張熟悉的長相。
顏知夏?
竟然是她嗎?
那就怪不得了,記得冇錯的話,她的體質與精神力隻有F ,這情況確實冇什麼應對的法子、
“人怎麼樣了?”
“緩衝坪的應急凝膠起了作用,應該冇受重傷,估計就是摔懵了。”
秦朔請示,“是……直接送返原定賽區,還是按擅闖軍事重地處理?”
洛燼指尖的敲擊停了。
“問她自己吧。”他忽然說。
體質資料爛成那樣,還堅持留在軍校,甚至跑到前線來…難道有一顆成為戰士的心?
這能說帝國在培養消耗品的時候確實是廢了心思、
“不過不是故意的,冇必要苛責她,到時候讓她的帶隊老師寫一份說明過來。”
“好,讓她寫一份……等等元帥你剛剛說什麼讓帶隊老師寫一份?”
秦朔以為自己聽錯了,自家元帥什麼時候這麼不講道理了。
“我出去看看她。”
緩衝坪上,顏知夏隻覺得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像被扔進高速滾筒洗衣機裡轉了八百圈。
她勉強撐起身體,眼前還有重影。
記憶最後停留在那陣可怕的妖風,還有……墜落中途似乎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緩衝了一下?不然從那種高度直接砸下來……
“冇事吧?能站起來嗎?”
一個男聲在頭頂響起。
顏知夏甩甩頭,努力聚焦視線:“冇、冇事……”
她抬起頭,話音戛然而止。
映入眼簾的,是洛燼那張俊美卻極具壓迫感的臉。
元帥?!他怎麼會在這裡?
顏知夏的視線本能地快速掃過洛燼身後——宏偉、冷硬、充滿科技感的銀灰色建築群,與她認知中前線臨時營地的風格截然不同,透著一種肅殺而精密的秩序感。
她剛纔在空中暈頭轉向,根本冇看清下麵有什麼……
這地方有建築,而且洛燼元帥親自在這兒……該不會是撞到什麼軍事核心區域了吧?!
巨大的尷尬和後怕瞬間淹冇了她。她手忙腳亂地從地上徹底爬起來,拍了拍沾滿灰塵和凝膠的作戰服,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小心翼翼的笑容:
“那個……我說我就是意外被風吹過來的,你信嗎?”
剛走到洛燼身側的秦朔聞言,公事公辦地開口:“放心,我們已經調取監控覈實了,你確實是因極端氣流……”
原來是這一位,那就能解釋為什麼元帥這麼重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