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她所料,沒走幾步,身後又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這次,白九內心毫無波瀾,因為她知道,那東西就在她的腳下,像個影子一樣。
等那聲音近到幾乎貼在白九身後時,白九默不作聲一劍斬下。
熟悉的強光亮起,等視覺恢複,她再次迴到了之前看夕陽的那個地方。
一旦擊殺這玩意就就會觸發時間倒流?
管它本質究竟是不是時間倒流呢?先這麽叫吧。
心裏有了底,白九第三次等到天黑。
這迴,她不在使用全力,而是削弱了這一劍的威勢。
還是倒流迴來。
第四次。
迴來了。
第五次……
就這麽實驗了十幾次,白九找到了那個影子能承受的最高限。
大概是三階中期的全力一劍。
打這幫獸人綽綽有餘了。
白九掏出黃紙,咬破指尖,在符紙上畫了一個三階中期左右的攻擊符咒,貼在後心。
然後再一次等到天黑。
她倒要看看這影子能有什麽本事。
每次走個二三十步就貼上來了,很影響她探索啊。
隨著最後一步邁出,白九覺得腳下好像多了什麽東西,一低頭,原本腳下漆黑的地麵卻彷彿變成了漆黑的泉水,而她站在泉水上。
隱隱約約有個倒影,跟她一起低頭。
她接著往前走,眼前的泉水越來越清晰。
逐漸能看見灰濛濛的天空,和明亮的星星。
白九站在水麵上,和另一個白九腳對腳,瑤瑤對視。
白九站住不走了,泉水那邊的白九也站住不走。
可突然,那邊的白九笑了一下,白九發現她也不受控製地笑了一下。
心下大驚,手中天地之劍醞釀,一劍刺入湖麵。
對麵也做了相同的事情。
那一劍,結結實實地砍在白九身上。
後心的符紙碎裂,一道攻擊打出,熟悉的亮光終於再次出現,白九迴到之前趴著看夕陽的那個地方。
心髒狂跳,大口喘氣。
她後心隱隱作痛,是符紙爆炸的影響。
她,這個她,既指白九,也指湖對麵的白九,並沒有受到天地之劍的傷害,但攻擊符紙似乎不受影響,炸死對麵那個白九的同時還傷到了白九本人。
不過她作為四階修士,這種三階的攻擊手段對她來說無傷大雅。
這裏,終於開始邪門了。
關於符紙為什麽不受影響。
白九猜測,應該因為是外在道具的問題,對麵那個白九可以複製白九本人的很多屬性。
這種手段,她經常在各大宗門的比武大會、闖關、或者練功塔裏見過。
因為修士最大的敵人是他自己嘛。
可隱約間又覺得不太一樣。
具體哪裏不一樣,還得再探索探索。
於是又畫了一張符。
白九不知道第多少次等到天黑,引出影子,這次,她蹲下身,認真地觀察起對麵的白九。
她似乎找到不同了。
因為她在對麵白九的臉上,看到了與她不完全一樣的好奇神色。
那是一種極為細微的差別。
好在白九習慣性觀察細節,各種眼神的飄忽,嘴角的抽搐,甚至發絲飄蕩的幅度。
對麵,不單純是她的複製體。
複製體怎麽會產生自我意識,並對她產生好奇?
一個荒謬的想法誕生在她的腦海中。
這個白九,就是她自己。
白九沒著急攻擊,對麵的白九便也沒著急攻擊。
兩人隔著薄薄的水麵相望。
雖然,白九感覺到自己的行為正在被對麵的白九控製,但隻要還有一點點能動性,她便不著急打破這一切。
對麵的白九似乎也在忍耐著某種未知的恐懼,兩個人好像連想法都是一致的。
果然。
白九眼神閃了閃,彷彿明白了什麽,對麵的白九亦是如此。
兩個白九默契起身,艱難地朝守護城裏走去。
走了幾步,白九發現,她幾乎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行為,可神奇的是,對麵的白九也動不了了。
白九想要皺眉,可做不到,兩人都是麵無表情,直挺挺地站著。
站了一會兒,一個靈光刷地閃現在白九腦中。
身上壓力一鬆,兩人一齊祭出天地之劍。
符咒破碎,強光出現,白九迴到了趴著看夕陽的地方。
心跳不止,白九深深緩了好幾口氣。
她明白了,她什麽都明白了。
對麵的白九就是她自己,不過是被這個世界分割成了兩份。
能承受三階中期攻擊的也不是對麵的白九,而是這個世界。
這裏沒有怪物,這裏隻有一個更為詭異的機製。
正常人發現自己身體的控製權被奪走,第一反應肯定是奪迴來。
但兩個人其實是一個人,互相都想奪迴身體的控製權,互相都奪不迴身體的控製權。
這裏,是影子的世界啊。
而且兩人的想法一致,如果白九決定放棄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對麵的白九也會放棄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如果白九想要奪權,對麵的白九也會想著,她需要奪權。
雖然被分成兩份,可能會有一些細微的差別,但本質上還是一致的。
白九能想到的,白九一定能想到。
所以,破解之法……
白九絞盡腦汁。
一個普通人都能逃出去,說明什麽?
說明這個機製並不是暴力可以破解的。
而且那個人在進入顛倒的世界之後精神幾近崩潰,他又如何能冷靜下來分析其中的奧妙呢?
答案隻有一個。
這個人壓根沒有注意到影子的存在。
他和他的影子一起,倉皇而逃了。
白九眸光一凜,咧開一個微笑。
天色再次黑了下去。
白九封住修為,將五感降低,並從空間鈕裏拿出之前艾德裏安在西倫星送她的清冷香薰。
這個香薰並不是用揮發性物質製作的,而是采用實質的香料研磨配比而成,是白九現在唯一能提取到香粉的存在。
將裏麵的液體烘幹,留下香料,白九用自己的血液將香粉搓成一個大水滴形狀的香球,夾在衣領上。
點燃,然後為自己催眠。
“我身處一個荒廢的古城裏,這裏十分危險,我極度恐慌,但我知道需要找到一個能照出影子的光源才能離開這裏……記住,千萬不要看向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