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
荒無人煙的古城中,一道潔白的身影正在倉皇逃竄。
少女眼中含淚,麵色蒼白,呼吸粗重,兩腿幾乎癱軟。
突然,破損的街道支出一塊絆腳石,在漆黑的夜色中根本無從察覺。
少女驚呼一聲,失重感襲來,整個人重重地栽倒在地。
隻是,在摔倒的瞬間,她全力緊閉雙眼,渾身抖如篩糠。
“不能看向地麵,看向地麵會死……”
少女喃喃自語,閉緊雙眼,哪怕渾身擦傷火辣辣的疼,也無暇顧及。
“不要看地,不要看地……”
未知,往往是最恐懼的。
少女什麽也不記得,她忘了自己叫什麽,也忘了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無盡的恐懼幾乎將她淹沒。
可腦中卻有兩條極為清晰的規則,彷彿救命稻草一樣,成了她唯一的抓手。
第一條是,堅決不要看向地麵。
第二條是,找到能照出影子的光源,就可以離開這裏。
她不知道這兩條規則是如何出現在她腦海中的,但她就是知道,而且極為深刻地知道。
閉著眼,少女艱難地爬起來,摸索著找到地麵,還很謹慎地向四周探了探,確保自己沒有栽到地下,導致地麵出現在頭頂上方。
確認完畢後,她麵朝天空,將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
“呼……呼……”
預想的恐懼並沒有出現,頭頂確實是帶著微弱星光的天空。
少女仰著臉,眼淚不受控製地滑落,但求生的本能促使她邁開雙腿,接著往古城深處跑去。
光源在黑夜中本來應該很顯眼,可這附近都是窗門緊閉的建築,少女沒有辦法,隻好一扇一扇開啟門。
每次推開一扇未知的門,她的心髒都幾乎要衝破喉嚨。
可這裏隻有她一個人,她不自救,沒人能救她。
好在,到目前為止,門後並沒有什麽可怕的東西,不過是一間間破敗的空屋。
終於,她來到一座遠比周圍建築繁華的府邸前,大門上刷著朱漆,門環上還貼著金箔,到處透露著富貴。
不過,似乎因為年代久遠,金箔有些脫落。
少女沒有任何斂財的心思,她牙一咬,心一橫,手上用勁推開了麵前沉重的大門。
麵前是一扇古樸的影壁石。
她躡手躡腳繞過石頭,一座三層高的古雅飛簷建築出現在她眼前。
她不敢看地麵,所以隻能仰著頭,逼迫自己向上看去。
她隱約感覺這應該是古代某官宦家族的府邸,雖然她連自己的籍貫都不知道,但似乎還留有一些常識。
突然,她意識到什麽,退出大門,看向懸掛在門樓上方的牌匾。
“府麟玉……不對,反著讀,是玉麟府。”
少女皺著眉識別牌匾上的字,有些生疏,但看著這個形狀,她就覺得應該這麽讀。
“玉麟的府邸嗎?”
少女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它代表著什麽,隻好先走入其中,看看有沒有光源。
可惜,三層樓裏麵二十七個房間,沒有一個亮的燈。
就在少女準備放棄的時候。
一簇微弱的光,透過三樓某間向後院開的窗戶縫,照了進來。
彷彿永夜中指引前路的明燈,少女喜形於色,立刻跌跌撞撞地朝後院跑去。
走入後院,一股沒來由的陌生感襲來,好像在她的印象中,這座府邸不應該擁有後院。
可少女完全不記得自己來過這裏啊。
搖搖頭,把沒用的想法晃出腦海,少女再次鼓起勇氣,向著遠處的光源跑去。
終於接近了。
這是一間祠堂模樣的建築。
裏麵很亮,應該是點著長明燈供奉牌位。
祠堂,供奉已逝族人,總是會和靈魂,死亡,陰陽聯係在一起。
少女心裏打鼓,可她別無選擇。
深吸一口氣,她猛地推開大門,還因為害怕而閉上眼。
突然,一聲如泣如訴的歌聲響起,少女嚇得汗毛倒豎,好半天不敢睜眼。
好在那歌聲很遙遠,很久也沒有接近的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少女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
“還好沒……”
鬆下的一口氣還沒完全吐出,少女眼睛猛然瞪大,整個人僵在原地,身體不受控製地抖動。
最後,腿一軟,癱坐在地。
麵前。
房梁上。
密密麻麻地吊著無數屍體。
每個人都瞪著眼睛,眼球誇張地突出,臉漲得青紫發黑,麵上帶著極致的恐懼,直勾勾地盯著她。
“啊……”
淚水奪眶而出,想叫卻叫不出來,隻能發出嘶啞的氣息。
怪不得是一座空城,原來裏麵的人都……
少女再也顧不得規則,轉身想逃卻站不起來,手腳完全使不上勁。
好不容易給自己翻了個身,卻發現門口哪還有什麽古城。
隻有彌漫的,濃鬱的白霧。
可少女完全顧不得這些,手腳癱軟的絕望讓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挪動身體上。
直到徹底爬出祠堂。
少女終於忍不住,開始崩潰大哭,視線透過淚水,模糊間發現,祠堂消失了。
不光祠堂消失了,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身下是幹淨且畫滿花紋的石製地麵,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
“這是……哪裏?”
好不容易緩解了恐懼,迷茫又浮現在她臉上。
少女抽著氣,試探著站起來,開始在霧中摸索。
前麵,霧氣似乎變薄了。
少女忐忑地走過去,立刻聽到一陣歡呼。
定睛一看,麵前是一望無際的森林,她腳下是灰白色石板,在二者交接的空地上,聚了烏洋洋一群人。
少女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時候,人群中突然走出四個容貌英俊,氣質卓絕,風格不同但絕對都是人間極品的男人,徑直朝著她趕了過來。
甚至是用跑的。
少女嚇得簡直想轉身迴古城,但裏麵的一房子屍體的對比麵前這些活人……似乎還是活人好一點。
少女理智上感覺自己應該是出來了,她應該喜極而泣的,應該立刻跑向這群人求救。
可不知怎麽的,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依然無比清晰。
直到這四個男人都走到她麵前了,少女也沒想出自己應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