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學校已經搬進了新建的校舍。三層高的教學樓外牆塗著明亮的橙色和藍色，操場上鋪著柔軟的塑膠跑道，教室裡擺著嶄新的桌椅。雖然教學裝置還不夠齊全，但比起帳篷時代，已經好了太多。
孫雅琴教授正在辦公室裡批改作業，見到李昊，連忙起身讓座。
“不用了，我就站一會兒。”李昊掃了一眼桌上的作業本，上麵是孩子們用稚嫩的筆跡寫的作文，題目是《我的新家》。
他隨手翻開一本，是一個叫“李思源”的十歲男孩寫的：
“我的新家在希望星。媽媽說，希望星的名字很好聽，因為它給了我們希望。我以前的家的名字叫帝國母星，但它已經沒有了。媽媽說，母星被蟲子吃掉了。我不喜歡蟲子。我希望新家不要被蟲子吃掉。將軍叔叔說，他會保護我們。我相信將軍叔叔。因為將軍叔叔從來不騙人。”
李昊合上作業本，喉結滾動了一下。
“將軍，孩子們都很崇拜您。”孫雅琴輕聲說，“他們經常在作文裡寫您。”
李昊搖搖頭：“我沒什麼好寫的。真正該被記住的，是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將士們。”
“我已經在收集他們的資料了。”孫雅琴說，“紀念館的選址已經定了，就在基地中央廣場旁邊。等紀念館建好了，每一個犧牲者的名字都會被刻在牆上。帝國的後代們會記住他們。”
李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離開學校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他走在回指揮部的路上，看到路邊的公告欄前圍著一群人。公告欄上貼著一張巨大的海報，海報上是一艘帝國戰艦的剪影，下麵寫著一行大字：“保衛希望星，就是保衛我們的家。——帝國艦隊徵兵站。”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正在海報前給自己的女朋友拍照，女孩比了個勝利的手勢，笑得很燦爛。不遠處，徵兵站前排著長隊，大多是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也有幾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中年人。他們安靜地排著隊，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平靜的堅定。
李昊停下腳步，遠遠地看著。他沒有走過去，沒有發表任何講話。他知道，這些人不是因為他才來報名的——他們是為了自己的家人，為了自己剛搬進去的新家，為了這片已經紮根的土地。
“將軍。”副官輕聲提醒，“該回去了，晚上還有會議。”
李昊“嗯”了一聲，轉身繼續走。
回到指揮部時，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帝國方麵的軍官、聯邦的代表、工程負責人、後勤主管，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李昊走到主位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口：“今天的會議，隻討論一個問題——如果蟲族在一個月後到達，我們能不能守住？”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張宇率先發言：“將軍，按照目前的備戰進度，一個月後，可出動戰艦可達七十艘，主力戰鬥艦超過三十艘。三道雷區可以完成兩道。地麵防禦工事完成第一期。彈藥儲備達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五十。我認為，守住軌道防線是有可能的。”
“地麵防線呢？”李昊看向負責地麵防禦的陸戰隊指揮官韓磊上校。
韓磊站起身，麵容剛毅：“將軍，陸戰隊目前隻有八千人的編製，加上新招募的民兵，總兵力可達兩萬。我們在基地外圍規劃了三道環形防禦陣地，配備了自動炮塔、雷區和反裝甲火力點。如果蟲族突破軌道防線降落地麵，我們至少能堅持一個月，等待聯邦增援。”
“一個月。”李昊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高上將，聯邦的增援最快什麼時候能到？”
高上將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會議室一側，他的表情嚴肅而沉穩：“聯邦第一艦隊已經從首都星域起航，預計二十五天後到達希望星。第二艦隊正在進行戰備動員，四十天內可以抵達。另外，聯邦陸軍第五集團軍也將隨船運輸，總兵力約十萬人。”
二十五天。李昊在心中計算著時間。如果蟲族在一個月後到達，聯邦第一艦隊將在蟲族到達前五天進入陣位。這五天，將是決定性的。
“那就這樣定了。”李昊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如炬，“未來一個月，所有人取消休假，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工程部隊全力搶修防禦工事，艦隊抓緊最後的時間進行合成演練，後勤部門想盡一切辦法囤積物資。一個月後，我們要讓蟲族看到——希望星，不是它想啃就能啃的骨頭。”
“是！”所有人齊聲應道。
散會後，李昊獨自站在窗前。夜空中，兩艘聯邦驅逐艦正在緩緩駛過，艦體的航行燈在黑暗中閃爍，如同兩顆移動的星星。
他的目光穿過那兩艘驅逐艦，望向更深、更遠的太空。在那片黑暗中，九隻巢母正在集結兩千多隻裂空蟲，還有無數其他形態的蟲族生物。它們沒有艦隊，沒有旗幟，沒有統帥，隻有一個本能——吞噬一切有生命的東西。
而在這片土地上，十二萬七千名帝國公民，正在用自己的雙手建造防線、生產彈藥、種植糧食。他們中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每一個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貢獻著自己的一份力量。
李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疲憊和憂慮壓在心底。
他不能倒下。他是這十二萬七千人的旗幟。旗幟一旦倒下，人心就散了。
窗外，希望星的夜風吹過，帶著遠處工廠機器的轟鳴聲。那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又像是戰鼓的擂響。
戰鬥，即將到來。而他們，正在準備。
警報響起的時候，李昊正在“帝國榮耀”號的艦橋上。
那是在戰時狀態啟動後的第二十六天。按照聯邦深空監測網的最新預測，蟲族至少還需要十到十四天才能抵達希望星星係外圍。但現實給了所有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將軍，外圍預警哨站發來緊急訊號！”通訊官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八度，“蟲族——蟲族先遣部隊出現了！距離星係外圍防禦圈僅剩十二小時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