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時建設狀態”的命令下達後，希望星北陸平原的麵貌在短短一週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每天清晨六點整，基地的公共廣播係統準時響起集結號。這首曲子是帝國母星時代陸軍使用的傳統號音，低沉而急促，像是遠古戰場上的號角。曾經聽到這號音就條件反射般沖向戰位的帝國將士們，如今聽到它，會走向工地、走向工廠、走向農場。
李昊將指揮部搬到了建設第一線——一棟臨時搭建的模組化建築裡，距離最大的船塢部件組裝廠隻有不到五百米。每天他起床最早，睡的最晚，辦公室的燈光常常亮到淩晨兩三點。
“將軍，這是本週的進度報告。”趙琳中校將一份厚重的資料板放在李昊桌上，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她已經連續工作了七十二小時，中間隻睡了不到六個小時。
李昊接過資料板，快速瀏覽。全息圖表上，紅綠相間的進度條參差不齊，但整體趨勢是向上的。
“艦船維修方麵，‘帝國榮耀’號戰列艦已經完成最終測試，昨天駛出了‘天河’號船塢。目前全艦隊可出動戰艦增加到五十八艘，其中主力戰鬥艦二十六艘。”趙琳指著圖表上一段綠色長條，“彈藥儲備補充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三十五，距離目標百分之七十還有差距。”
“工廠投產情況呢？”李昊問。
“聯邦開放了希望星上第三、第四工業區的全部生產線，帝國方麵的技術人員已經全部進駐。目前，太空水雷的生產線已經滿負荷運轉，每天可生產兩百枚。按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內可以佈設第一道雷區。”趙琳頓了頓，“但原材料供應開始吃緊了。聯邦庫存的炸藥和推進劑已經調撥了百分之六十，如果蟲族艦隊推遲到達，我們的儲備可能撐不到那個時候。”
李昊沉吟片刻：“讓周明遠教授想辦法，看看能不能用帝國帶來的化學生產裝置，就地合成部分原材料。希望星上有豐富的碳氫化合物資源，應該可以利用。”
“是。”
趙琳離開後，張宇又走了進來。他手中拿著的不是資料板，而是一份手寫的名單。
“將軍，這是今天主動報名加入民兵部隊的人員名單。”張宇將名單遞過去，“總共一千二百人，其中包括三百多名帝國退伍老兵。”
李昊接過名單，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名字後麵標註著每個人的年齡和特長，有退役的陸戰隊員、有曾經的軍校教官、有民間的射擊愛好者，甚至還有幾位已經年過七旬的老兵，在“年齡”一欄寫著“七十歲”，卻在“備註”一欄寫著“眼不花、手不抖、還能扣扳機”。
“七十歲……”李昊看著那行字，心中五味雜陳。
“將軍，我已經讓人把七十歲以上的報名者勸退了。”張宇說，“但那位老爺子不肯，說要來找您當麵說。”
李昊苦笑了一下：“讓他來吧，但不要編入一線戰鬥序列。可以安排他去訓練新兵，發揮餘熱。”
張宇點點頭，又說道：“另外，聯邦方麵傳來了新的情報。蟲族先遣部隊的規模還在擴大，目前估算的裂空蟲數量已經超過兩千隻，巢母增加到了九隻。聯邦最高議會召開緊急會議，決定向希望星增派兩個艦隊的兵力。”
“兩個艦隊？”李昊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地球聯邦一共隻有六個主力艦隊，一下子抽調三分之一部署到希望星，這個力度遠超他的預期。
“是的。”張宇的表情卻並不輕鬆，“但這也說明，聯邦高層對蟲族威脅的評估比我們想像的更嚴重。他們的情報係統可能掌握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資訊。”
李昊站起身，走到牆上的星圖前。希望星所在的星係位於地球聯邦領土的東南邊緣，距離最近的聯邦核心星球有超過兩百光年的距離。如果蟲族在這裏撕開一個口子，整個聯邦的東南防線都將麵臨崩潰的風險。
“蟲族不是衝著我們來的。”李昊忽然說，“至少，不全是。”
張宇一愣：“將軍的意思是？”
“希望星所在的星係，是聯邦東南防線的戰略支點。”李昊的手指在星圖上劃出一條弧線，“控製了這裏，蟲族就可以向聯邦腹地長驅直入。帝國艦隊出現在這裏，對蟲族來說隻是一個意外。它們的真正目標，從來都是地球聯邦。”
張宇沉默了。這個判斷意味著，帝國殘餘力量已經從“被庇護者”變成了“防線上的關鍵一環”。如果希望星失守，不僅是帝國的再次滅亡，更是地球聯邦東南防線的全麵崩潰。
“把這個判斷告訴高上將。”李昊轉過身，“同時，請求聯邦派遣更多的工程部隊，幫助我們在星球表麵建立地麵防禦體係。蟲族不僅是太空中的威脅，一旦它們突破軌道防線，地麵戰將不可避免。”
“是。”
當天下午，李昊抽空去了趟農田。
王維研究員正在溫室大棚裡忙碌，見到李昊，連忙迎上來。他的麵板被希望星的陽光曬得黝黑，手上沾滿了泥土，但眼神比幾個月前明亮了許多。
“將軍，您看！”王維興奮地指著大棚裡一片翠綠的菜畦，“這是第二批速生蔬菜，產量比第一批又提高了百分之十五。我們改良了營養液的配方，適應了本地的水質。照這個速度，再過兩個月，基地的蔬菜自給率就能達到百分之八十。”
李昊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撥開菜葉，看著下麪肥沃的土壤。泥土的氣息混合著蔬菜的清香，讓人感到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王研究員，蟲族的事你聽說了吧？”李昊問。
王維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但語氣依然平靜：“聽說了。將軍，我不懂打仗，但我懂種地。隻要這塊地還在，我就能種出糧食來。蟲族來了，我就躲進防空洞；蟲族退了，我繼續種。它們毀不掉希望星的土地。”
李昊站起身，拍了拍王維的肩膀：“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從農田出來，李昊又去了趟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