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台之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鄔祁俯瞰著下方那兩個跪在地上的太上長老,眸光深邃而沉鬱。
七長老鄔稚吾的回答,讓他心中將信將疑。
信的原因在於:
自己親口指定的那個鄔家當代少主鄔翔,在性格上的確是一個能吃苦也肯吃苦的人,所以有一定概率幹得出鄔稚吾所說的那種事情來。
而懷疑的原因則更簡單——薛家那邊等閑之輩,不可能殺得了鄔翔。
“兇手是誰?”沉默片刻,鄔祁冷冰冰的問道。
鄔稚吾連忙回答:
“是薛家飛虹軍主帥薛枕石手下的人,具體身份不明,我與老九趕到時,隻看到了一個道士打扮的背影快速離去。”
身穿墨色蟒袍的九長老鄔洋也跟著附和道:
“沒錯,那人似乎還掌握了某種極速身法,飛行速度極快,我與七長老想要追殺,卻被對方輕鬆就甩開了。”
這些情況,都是兩人根據張大川當時在前線大營中的表現選擇性回答的,在回來的路上,該怎麼請罪、要如何描述當時的場景等等,一應環節,二人早已串聯好了。
所以此刻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很輕鬆地就在鄔祁麵前勾勒出了一幅“他們二人緊趕慢趕,卻終究是來遲了一步”的遺憾畫麵。
“老族長,弟子護衛不力,致使少主夭折,此乃大過,還請族長責罰!”說到最後,鄔稚吾滿臉悲慘和痛苦。
他俯身叩首,慟哭著向鄔祁請罪。
“請老族長責罰!”鄔洋也有樣學樣。
望著二人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的模樣,鄔祁心頭不免一陣鬼火冒。
“責罰?!”他冷著臉道,“懲罰你們有用嗎?罰你們,就能讓小翔他活過來嗎?你二人身為半聖,卻連一個初入先天實丹境的小輩都看不住,要你們何用?!”
鄔祁很惱火,他雖然對鄔翔並沒有真的傾注多少心血,但這個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世孫的確是個好苗子,心性不錯,值得培養。
所以他才會直接將其指定為鄔家當代的少主,希望鄔家其他人能用點心,好好培養這個小輩。
結果呢?
眼看著鄔翔年紀輕輕就突破到了先天實丹境初期,將要起勢了,轉頭去一趟戰場前線歷練,竟然就這般毫無徵兆地夭折了,而且連頭顱都被兇手給帶走,隻給鄔家留下了一具無頭的屍身。
這簡直是個笑話!
若是按鄔祁早年剛剛成聖時的性格,他指定不會饒過麵前這兩個傢夥,哪怕他們身上也流淌著自己的血脈,是自己的後代也不行。
但如今,數萬年的積澱與苦修,家族中的事務於他而言,雖然重要,但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尤其是接連送走了自己的兒子、孫子、重孫等等血脈近親的後代以後,對於族中那些小輩們的生死,已經不太能真的觸怒於他了。
幾萬年來,他見過了太多所謂的天才半路夭折,隻是這次很不湊巧,輪到了自己看得比較順眼的一個後代身上而已。
既然鄔翔沒能順利成長起來,中道崩阻,那就證明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主角。
鄔祁冷冷地盯著下方瑟瑟發抖,甚至連充滿緊張和害怕的心跳聲都能輕鬆聽見的兩人,久久沒有言語。
這種無聲的注視,顯然讓鄔稚吾和鄔洋兩人都倍感壓力。
二人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不知不覺間,額頭上就浸出了一層冷汗,連後背心的衣襟都濕透了。
可不論是鄔稚吾,還是鄔洋,都不敢再這個時候去狡辯、求饒。
麵對這位老祖宗的怒火和斥罵,兩人隻能乖乖的受著,並且繼續等待著可能會降臨的責罰與鞭笞。隻是這種漫長的等待,屬實是有些煎熬了。
好在,這種沉默並沒有一直持續下去。
約莫小半盞茶的功夫後,鄔祁終於開口了,說道:
“人是死在你們身邊的,你們自己去跟鄔翔的父母交代吧,另外,按祖規,去執法堂領三百棍杖,不得用修為抵擋。”
跪在地上的兩人聞言,立刻齊聲高呼:
“謝老族長開恩,弟子必定謹記今日之過,絕不再犯!”
話音未落,鄔祁便冷哼了聲,道:
“還沒完呢,別著急謝恩,人既然是被薛家那邊的人殺的,那這件事就不能這麼輕易的算了,限你二人在三個月之內,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我要見到那個兇手的項上人頭!”
鄔稚吾和鄔翔的表情頓時僵住。
“啊,這……”
三個月內拿回兇手的人頭?
靠他們倆嗎?
這……老祖宗怕是高看他們了。
“嗯?怎麼,做不到?”鄔祁聲音一沉,身上散發出了一縷懾人威壓。
兩人連忙叩頭趴了下去。
“能做到,做不到我們拿命去拚也要做到!”鄔稚吾咬牙回答。
“這就好,記住本座的話,三個月內,我要見到兇手的人頭。”鄔祁冷幽幽地說道,“行了,滾下去吧,兩個不成器的廢物!”
“是!弟子告退!”
二人如逢大赦,連忙向鄔祁拜禮,而後從地上爬起來退出這一方樓台,全程戰戰兢兢。
等到兩人走出了很長一段距離,直至離開了那位老祖宗的修鍊居所後,才齊齊長鬆了一口氣,真正放鬆下來。
“太嚇人了,我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這般在老祖宗麵前撒謊。”鄔洋輕輕拍著自己的胸口,滿臉後怕。
他活了上千年,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如此“膽大”。
好在,這一關是混過去了。
鄔稚吾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其實實話實說也不是不可以,問題在於,那樣一來,在老祖宗的眼裏,就真的是我們辦事不力了,你有膽量去承受老祖宗的怒火嗎?”
兩個半聖,被一個不是聖人的敵人,當麵殺了自家少主,還割下頭顱揚長而去了。
這不論從哪個方麵來看,都不見得可以被原諒。
屆時,老祖宗口裏那句“要你們何用”的話,怕是就要變成現實了——無用之人,自然不配活著。
所以為了活命,鄔稚吾隻能選擇冒險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