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鄔洋而言,身邊這位七長老冒險誆騙自家老祖宗的理由,他可以理解,但他不理解的是,對方從何而來的底氣。
“稚吾道兄,你是怎麼判斷出來,老祖宗他會聽信我二人的說辭,連搜魂覈查都不做的呢?”鄔洋很好奇。
要知道,當時那種情況,但凡鄔祁多疑一些,直接按住他們其中一人搜魂,探查識海記憶,那必然能察覺到其中的真相。
可偏偏這位老祖宗在聽聞鄔翔夭折的訊息後雖然很惱怒,卻始終沒有對他們二人動手,看起來是真的信了他們倆的解釋。
這實在是有些出乎鄔洋的預料。
自家這位老祖宗,就這麼信任他們嗎?
鄔稚吾笑了笑,眼中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色彩,道:
“老九,你還是不瞭解我們這位老祖宗。”
鄔洋愈發不解:
“什麼意思?”
鄔稚吾幽幽開口:
“他哪裏是信任我們,隻是鄔翔的生死,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罷了。”
“憑咱們這位老祖宗的實力,他若是真的在意鄔翔的生死,就不會連一道神念分身都不願意給鄔翔留下了。”
“鄔翔名義上是我們鄔家這一代的少主,天賦異稟,根骨強大,但實際上,隻要他一朝沒有踏入半聖階段,就永遠都隻是一個‘未來可期’的小輩。”
“他體內那所謂的鄔家血脈,所謂的血緣親情,早就稀薄得與外姓人無異了。”
“別說是他了,就說你我二人吧。”
“我們與這位老祖宗,不也是隔了十幾代了嗎?你我修鍊至今,有記憶的過往裏,又有多少時間是在這位老祖宗的身邊伺候呢?”
“哪怕是少年時,也不曾在他身邊繞膝承歡,哪兒有什麼親情血緣啊?”
“所以,隻要我們能拿出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別給他看出明顯的破綻,一個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小輩而已,死了就死了,老祖宗根本不會過於在意。”
聽到這些話,鄔洋眉頭緊鎖。
他好歹也是活了上千歲的老輩人物,自然不會不懂這些道理。
他隻是不敢相信,鄔翔作為老祖宗親自指認的當代少主,在老祖宗心裏的份量,就這般不堪一提。
“道兄,既然如此,那老祖宗方纔為何又那般生氣?甚至還要你我去執法堂領罰,還限令三個月內捉回兇手?”鄔洋充滿遲疑,反問起來。
鄔稚吾笑著道:
“這不是很正常麼?你我終歸是沒能完成好應該完成的任務,他若不懲罰,豈不偏頗?”
“至於三個月內捉拿兇手的事情,這倒確實有些頭疼。”
“但事已至此,隻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到時候再說吧,誰知道三個月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呢?大不了,就將那老道士的實力再描繪一番,承認我們打不過他就是了。”
這……
鄔洋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評價。
他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在慌亂之餘,錯上了鄔稚吾的這條賊船。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著實是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不由得沉沉嘆氣,道:
“那也隻能如此了,但願一切順利吧。”
話分兩頭,當鄔家這兩位太上長老跑回鄔日城“請罪”之時,從前線離開的薛枕石,也星夜兼程,趕回了飛虹城。
這位飛虹軍統領進了飛虹城後,直奔城中的脈主府。
府上守衛看到是他,在驚異之間,紛紛行禮問好,可薛枕石連理都沒理,徑直穿堂過院,一路來到了府中的後山——脈主薛崇威的修鍊閉關之所。
薛枕石剛一踏入這片區域,山中以法陣聚納靈氣,彙集四方龍脈與精華的洞府內,便傳出了一道強悍的神念波動:
“枕石,你不是在前線領兵作戰麼?怎麼回來了?看你風塵僕僕的模樣,可是戰事有了意外?”
薛枕石聞言,心中微微一驚。
自己才剛剛出現,在山中深處閉關潛修的老祖宗就感應到他的氣息了?
而且從這股神念波動上來看,老祖宗的實力,似乎有所精進……
短暫的吃驚後,薛枕石迅速回過神來,原地止步,朝著那洞府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禮。
“啟稟老祖,弟子此來,的確是遇到了大麻煩。”
山中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
“聽你的語氣,不像是戰事進展不順,說說吧,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讓你這位統帥萬人大軍的六統領都這般束手無策,連夜趕回來求援。”
薛枕石抱拳應了一聲,而後,便將此番在前線設計對付張大川與薛懷忠等人的詳細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他表示,自己無能,不僅能沒除掉張大川和薛鏡懸的那三個兒子,還賠上了軍中許多精銳,包括軍師薛惟正的命。
聽完他的描述,前方洞府之中,忽然光華閃爍,一陣隆隆作響。
緊跟著,山門洞開,一道身影穿過密密麻麻的陣紋,似縮地成寸般,眨眼的功夫,就跨過了上百丈的距離,來到了薛枕石的麵前。
薛枕石連忙屈膝參拜:
“見過老祖!”
這是一個鬢角花白,但氣色紅潤,身形魁梧高大的中年男子。
其麵相看起來,最多也就四五十歲的模樣。
和薛枕石比起來,都像是同輩兄弟。
但薛枕石知道,麵前這位老祖宗,已經活了一千八百歲了。
隻是因為修為達到了半聖階段,壽元超過兩千五百餘年,所以看起來還算年輕,正值當打之年。
相比較起來,若是兩人的修為都就此止步,那反而是薛枕石在入土的時候,還要“先走一步”。
“都是自己人,無須這般多禮。”薛崇威輕輕擺手,示意薛枕石起來說話。
“謝老祖!”薛枕石點頭。
薛崇威開門見山地問:
“你剛剛說,那個叫‘張小海’的雲遊散修,以新梧城軍功監察使的身份跟著薛鏡懸的那三個兒子去了飛虹軍,然後還帶著那三兄弟闖入鄔家前線大營,將那位鄔家少主的首級給斬下帶來了回來……此事當真?”
薛枕石再次頷首:
“千真萬確,那顆首級我帶了回來,也確認過,確實是鄔家少主鄔翔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