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二人從後山石室那裏出來，臉上立刻恢復了冰冷與森然。
“叔叔，你有沒有覺得，老祖他好像真的老了？”薛毅幽幽開口，“往日裏像這種事情，可不需要我們開口，他自己就會主動出麵，絕不留隔夜仇。”
薛枕石撇頭看了這個侄子一眼，眉頭微皺：
“小毅，有些話，慎言！”
薛毅不以為然地道：
“叔，這些話我也就跟你說說，其他人麵前，我還不至於蠢到落下這種話柄。”
薛枕石沉默片刻，再次提醒：
“你要知道，不論如何，老祖宗纔是我們這一脈的鎮山石，他好，我們才能好。”
說罷，他取出一瓶療傷的丹藥扔給薛毅，然後就徑直往前獨自離開了。
薛毅接住那瓶丹藥，聳聳肩，一臉無趣。
他顯然是把這位親叔叔的話當做了耳旁風，這不，望著薛枕石離去，他掂了掂手中的藥瓶，喊道：
“叔，別忘了老祖剛剛交代的事，儘快把薛鏡懸那三個賤種調到你的麾下去，必須要讓那一家子付出代價，不然，侄兒可就白挨這頓打了。”
已經登天而去的薛枕石聞言，並未回頭，隻是悠悠傳來一句：
“放心，沒人在欺負了我們一家人後還能安然無恙的。”
……
新梧城。
張大川暫時在薛靈家中住了下來。
為了方便他教導薛靈修行，同時也為了避免訊息泄露，薛鏡懸在府邸中專門騰出了一間名為“鬆香苑”的小庭院，由張大川獨自居住。
院內，沒有任何的傭人與僕從。
每日的膳食，都由後廚那邊做好後，由專人送到院外，不得跨入院落之內。
隻有薛鏡懸本人，以及薛靈那三個兄長，可以隨時進入庭院內，觀摩張大川教導薛靈修鍊，不用受此限製。
此外，薛河也被接了過來。
少年出身貧寒，即便是昔日雙親健在時，也沒有住過像鬆香苑這般環境清幽雅緻的地方，剛來那兩天，顯得很不習慣，處處都透露著拘謹。
好在薛靈這丫頭心思細膩，每當薛河表現出有不習慣的地方，或者是對某些事情感到困惑、不解的時候，她就會耐心地教薛河。
尤其是在吃的方麵。
許多精緻的點心、特殊的菜肴，薛河連聽都沒聽說過。
有時候坐下來一起用膳，他看著桌上的那些菜肴，都不知道該怎麼動筷子，隻能悶頭夾自己認得出的那些蔬菜瓜果。
這時候，薛靈就會親自夾過來，教他該怎麼吃、吃哪些部位、什麼地方最好吃等等。
一來二去的，薛河自然也就放開了。
結果，令張大川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兩個小輩倒是在席上親密無間，甜甜蜜蜜的，他這個當師父的，反而變得多餘了。
生活就在這樣平靜的日子裏不斷前行，但誰都知道，這種平靜的日子，不會維持太久。
……
“積陽成神，抱陰為識，故道有四方為宇，古今未來為宙，又五行生陰陽，陰陽化生死，乾坤無物，萬靈皆輪迴……”
鬆香苑中，那株高大筆挺的鬆木下，兩個不足弱冠之齡的年輕人盤膝而坐，五心朝天。
化作老道士模樣的張大川神色肅穆，口中不斷頌出一段段心經法門，引導著兩人修行。
這不是狐仙傳承中的《陰陽和鳴訣》，也不是赤霄子留下那篇《七煞龍象功》，而是張大川自己所創的《六道天功》。
雖然隻是起始篇的經義，但其中所闡述的關於空間、時間、天地乾坤、陰陽生死等奧義，卻足夠讓兩個年輕人花費很長時間來慢慢消化了。
張大川一邊講經傳法，一邊展開自身的混沌異象，以異象中的混沌雷霆來幫這一對徒弟淬鍊肉身筋骨、活絡血脈。
在他有意識的控製下，那些電弧劈在兩個年輕人的身上，呈現出一個很微妙的狀態。既能讓兩人感受到痛苦和磨礪，又不至於真正傷到兩人。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痛並快樂著。
從薛河來到新梧城後，這些天，張大川幾乎每天都要動用這樣的混沌雷霆為兩個年輕人淬體煉筋，與此同時，每日傍晚，他還會以金色靈液為兩人洗髓伐毛，啟用氣血和潛能。
在這種雙管齊下的錘鍊中，不論是薛靈還是薛河，修為的進步都堪稱神速。
而這一幕幕的場景，落在薛鏡懸和薛靈那三個兄長，以及薛向南的眼裏，無異於是震撼的。
“鏡懸兄，這位張道長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傳給令千金的那篇經文，品階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啊。內蘊的道與理、對事物的闡述，堪稱大氣磅礴。”
“當年我在主脈那邊聽薛崇威那老東西給族中小輩講道、傳授修行感悟時，也沒有這般氣象。”
薛向南驚嘆無比。
自從知道張大川要在薛靈家中暫住，並親自教導薛靈修鍊時，薛向南也決定了要暫時留在薛鏡懸的府邸上，以備不時之需。
反正他這次出來，是以外出查探鄔家訊息為由，不怕耽擱時日。
然而，當他與薛鏡懸一連幾天都來到鬆香苑這邊“旁聽”，在見識到了張大川傳法時所闡述的那些修行法門，以及對道、法的理解後，心中便隻剩下了一個感受：
自己留下來的決定，完全是多此一舉了。
庭院內那個老道士傳給兩個小輩的功法，還有以異象天雷為兩個小輩磨礪肉身的手段，都極為高明。
高明到讓他都感到震撼！
聽到身邊這位至交好友的話，薛鏡懸也是連連感慨，道：
“賢弟的問題，我也想知道答案，就不說這些經法、道義了，但看他所展現的金丹異象，就遠非常人可比。”
“我們這怕是撞見了真神下凡啊。”
他和薛向南一樣，原本還擔心張大川會用一些邪門歪道的法子幫助自家女兒提升修為，可這幾天看下來，哪裏還有什麼擔心？
若不是身份不合適，他自己都想過去跟女兒坐在一塊兒，一起聆聽張大川宣講、傳道了。
薛鏡懸隱約有種直覺，張大川教授給女兒的修鍊法門，很可能比薛氏一族主脈傳承下來的那些絕學，還要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