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薛枕石前來請罪!”
回到飛虹城的薛枕石,拎著薛毅徑直來到了脈主薛崇威的閉關之所。叔侄倆一起跪在了後山石室外,垂首待罰。
若是有不知情的人看到了這一幕,大概會以為他們倆可能闖了天大的禍。
尤其是薛毅那垂頭喪氣,鼻青臉腫的模樣,令四周巡邏的守衛都忍不住側目,大感驚奇。
這不是家裏最受寵的那位少爺麼?
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誰打的?
一連串的問號浮現在眾人心間,卻沒有人敢問,甚至也不敢多看、多停留,隻能匆匆掃過一眼,就帶著驚奇和詫異,迅速離去。
隨著薛枕石請罪的話音傳出,大約過了將近半炷香的時間,跪在石室外麵的叔侄二人,才聽到了一道語氣幽幽卻蒼老的回應:
“回來了?怎麼還跪下了,起來吧,不過是讓你們去登門訂親納吉,就算不成,也隻是姻緣未到,何來請罪之說。”
聽起來,老祖似乎沒有怪罪他們。
可不論是薛枕石,還是薛毅,都沒有站起來,甚至兩人還把頭垂得更低了。
他們不怕老祖發火,就怕對方平平靜靜的不發作。
那樣的話,誰也不知道屠刀會在什麼時候斬下來,那種提心弔膽的日子,沒人願意體驗。
“請老祖降罪!”薛枕石撅著屁股叩首一拜,身上哪裏還有那種沙場悍將的半分兇悍之氣?
他悶聲說道:
“吾等子弟辦事不力,沒能完成老祖所託之事,有負重恩。”
石室中又沉默了下去,許久後,那蒼老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唉,其實你們此行的結果,我心中早有預料。”
“在你們出發後,我就請人幫忙算了一卦,卦象顯示‘五皮在坎,自古路難行’,所以你們空手而歸,也不算意外,不怪你們。”
“與我說說在那邊遇到的事情吧,看看是誰這麼有勇氣,能將我家的麒麟子,打得如此淒慘,都快破相了,可憐的孩子。”
聽著這話,薛枕石和薛毅兩人心中總算是鬆了口氣。
看起來,老祖的確沒有怪罪他們,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旋即,薛枕石便開口回答:
“稟老祖,事情是這樣的,當時……”
他娓娓道來,盡量用精確的言語將現場情況描繪出來,不敢做什麼添油加醋的小心思。
隻是在最後結尾時,加上了他自己對“張小海”這個橫插一杠子,壞了他們計劃的老道士的一些看法。
等他說完,跪在旁邊的薛毅才哭喪著臉道:
“老祖,您要為孫兒做主啊,那臭牛鼻子太霸道了,仗著修為高,把孫兒當傻子玩弄,當場羞辱,若是他不死,孫兒從今以後,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還有那個薛鏡懸,他根本就沒有把老祖您放在眼裏,連您下達的法旨,他都敢質疑,還說什麼,我們是在假傳聖令!”
“老祖,他這是在冒犯您的天威啊!”
一邊說話,薛毅一邊磕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抹,看那樣子,彷彿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石室內那蒼老中帶著些許沙啞的聲音又一次安靜了下去。
這一次,足足過了將近兩刻鐘的時間,才重新響起:
“唉,老了,風中殘燭,朽木一根,人家不把我放在眼裏,也是正常的,不必介懷,誰都有這一天嘛。”
“枕石啊,此行你辛苦了,你的分析很有道理,那個來歷不明的道士,既然明知是薛家內部的事務,還敢這般插手,定然是有所依仗。”
“而且你也說了,此人的修為看不出深淺,或許非常強大。”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暫時作罷,留待日後再計較吧。”
“我現在處於一個微妙的悟道狀態,也不宜大動乾戈,否則操之過急,反而會被這塊熱豆腐燙了嘴。”
“果然,人這一生啊,最忌諱‘心急’兩個字啊!”
充滿感慨的語氣,讓薛枕石和薛毅這對叔侄有些遲疑。
真的就此作罷,不計較了?
這……
不像是自家老祖宗的脾氣啊。
猶豫片刻,薛毅咬牙鼓起勇氣,道:
“老祖宗,孫兒認為,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否則,訊息要是傳了出去,那豈不是人人都以為我們家好欺負了?”
“就算老祖宗您現在不宜出手,那也不能完全不做回應。”
“那薛靈一家,不就是仗著有個外來的臭牛鼻子撐腰嗎?那就頒發正式的軍令,徵調薛鏡懸那三個兒子充入族中戰兵。”
“戰陣之上,刀劍無眼,到時候,死上一兩個人,誰也說不出話來。”
“不如此殺雞儆猴,老祖宗您的顏麵何存?”
說完,薛毅舉手齊眉,深深叩拜下去。
他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因為此舉,算是在替老祖做主,屬於嚴重的冒犯。
可他不甘心真就這麼算了,而且,他也不相信,自家老祖宗,會真的就這麼暫時放下了。
果然,在他說完後不久,石室內就傳出了回應:
“嗬嗬嗬,看來我的十世孫已經長大了,都這麼有主見了,不錯。”
這幽幽的語氣,沒有讓薛毅感受到半點兒被誇讚的喜悅,反而是汗毛倒立,青腫的臉都一下子變得煞白。
但下一秒,卻又聽那老人話鋒一轉,淡淡道:
“枕石啊,那就依我家毅兒所言,派人去傳令吧,記得把流程都完整一些,別讓人抓住了小辮子。”
嘶!
薛枕石驚了。
老祖宗竟然沒有追究薛毅自作主張的冒犯,反而還同意了這小子提出的方案?
這……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驚訝之餘,薛枕石迅速低頭,行拜禮道:“是,孫兒謹遵法旨!一定將此事辦得妥妥噹噹。”
“嗯,你辦事,我是放心的。行了,都下去吧,你帶毅兒去塗點葯,好好恢復一下,頂著這副模樣到處走,成何體統?”石室內傳出這樣一句話後,聲音就此消停了下去。
薛枕石和薛毅再次叩首,然後跪著向後退了三步,這才站起身來,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