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小院裏,曾經或許很溫馨,但隨著薛河的雙親去世,一切就變了。
短短幾月,竹籬笆圍起來的小院裏就生出了雜草,門窗上有顆粒狀的青苔密集,無形中透露著幾分腐朽與凋零的跡象。
這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沒了“人氣”。
歸根結底,其實就是沒有經常打掃、打理所致。
但也不能責怪薛河。
畢竟,他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郎。
能洗乾淨衣裳,能維持家中不那麼髒亂,讓來客有一個落腳處,有乾淨的茶碗、椅凳,已是不易。
再怎麼,也不可能像往昔父母在時那樣將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條。
古話說:沒孃的孩子像根草。
能在風吹雨打中勉強生長,就很艱辛了,哪裏還顧得上長得是否周正、形象是否漂亮呢?
這就是張大川從步入小院到走進房舍之中,第一眼看到的直接感受。
在薛河的邀請下,他在一張用藤竹編織而成的小椅子上落座,而後一邊打量著房中環境,一邊朝張羅著給自己倒水喝的少年問道:
“你去戰陣廝殺,軍功是怎麼統計的?像今日這樣的戰鬥,參加一次,如果活了下來,能得到多少軍功?”
薛河將半碗涼茶端過來遞到張大川麵前,聞言回答說:
“一次大概十斤下品靈石,臨陣殺敵一人,便可多加一斤,可以累計,上不封頂。”
“如果斬殺的是敵人的首領、頭目之類的,會根據對方的身份和修為來額外獲賞。”
“這些都有專門的戰功牌記錄,就是這個。”
邊說話,少年邊從脖子上摘下了一塊青銅質地的小牌子。
他表示,此戰功牌是與使用者的神魂本源繫結的,敵人的身上也有,隻要殺了對方,戰功牌就能自動捕獲對方戰功牌內的資訊,從而精確計算戰功。
張大川聽得眉頭直皺。
兩邊陣營都有這樣的戰功牌,而且還能“互聯”,這感覺像是地球上那些軍隊演習時所佩戴的鐳射感應頭盔了。
隻不過,一邊是不掉血、不死人的演習,一邊是真刀真槍,拳拳到肉的血拚。
按照薛河先前所介紹的生活處境,可以肯定的是,不論是薛家還是鄔家,一定有許多底層子弟為了變強、或者是為了生計,而選擇這條拿命拚搏的路。
參戰一次十斤下品靈石,殺敵一人再獎一斤,重要人物另算。
張大川暫時還不知道這顆星球上的“物價”,但毋庸置疑,十斤下品靈石,對於底層子弟來說,絕對不算少。
值得像薛河這樣的苦命少年拿命去拚。
“你參加了幾次這樣的戰爭?”
“三次了,今天是第三次。”
“那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歲。”
“……”
張大川沉默了。
十六歲……
在地球上,這樣年紀的少年,如果根骨不佳,沒能走上修行道路的話,那應該還在上高中。
每天衣食無憂,隻會苦惱怎麼又要早起、什麼時候才能放假、如何要到隔壁班那個女孩兒的微訊號等等一類的事情。
而麵前這個少年,卻已經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了兩三次。
這真的是字麵意義的兩個世界了。
張大川默然許久,心中對這少年難免又多了幾分同情。他沉聲道:“除了掙軍功這一條路,就完全沒有別的道路了嗎?”
薛河參加了三次戰爭,前兩次能活下來,不是他有多強,純粹是運氣好。
今天這次,若無張大川及時施救,他肯定是活不下來的。
事不過三,運氣已經佔在了他這邊三次,下次、下下次,還能如此麼?
“有……倒是有,比如我先前提起過的給族中開採靈礦。另外就是,簽訂契約,成為族中主脈嫡係子弟的追隨者,都可以獲得修鍊資源。”
“但是……”
薛河頓首,麵含苦澀,同時又充斥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但是,那兩種門路,短期內都很難獲得大量的修鍊資源。我想給爹孃報仇,隻能走軍功這條路。”
“我才突破到煉骨境初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依靠軍功,已經快要攢夠了購買靈藥所需的靈石。如果這次能順利殺了那個鄔家的宗師,那肯定就夠了,可惜……”
少年說到最後,有些垂頭喪氣。
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了起來,眼神裡綻放出堅定之色,表示自己下次參戰,一定可以攢夠靈石,然後順利突破到煉骨境中期。
至於參加戰爭的潛在風險,這少年似乎全無在意。
或者說,為了能變強,他已經不在乎那些危險了,寧死也不願庸碌一生。
望著薛河那堅定不移的神色,恍惚間,張大川好像看見了昔日的自己。
“薛河,聽說你瘸了條腿,當逃兵了?給小爺滾出來,讓我看看是真是假。”
突然間,就在張大川與薛河聊得逐漸投入時,屋外卻傳來了一道很突兀的喊叫聲。
從對方的語氣中可以聽出來,這絕對是個不速之客。
張大川神識略微一掃,發現在外麵叫喊的,同樣也是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少年,最多十七八歲的樣子,嘴唇上還那層細軟的胎毛都沒褪盡。
不過,與薛河不同的是,對方的衣著打扮,卻相對要體麵了許多。
雖說算不上錦衣華服,卻也是乾乾淨淨的青衣長袍,挽住頭髮的簪子,都是一根玉質的小簪。
“該死的,他怎麼來了,真是陰魂不散!”薛河顯然從聲音判斷出了門外來人的身份,臉色很不好看,甚至有些煩躁。
張大川忍不住詢問了一句:“看起來,門外的人跟你有過節?”
“何止是過節?”薛河咬牙切齒地回答,“他叫薛春虎,是村長家的兒子,從小就跟我不對付,仗著在我們這一代中年齡較長,老爹又是村長,平日裏沒少欺負大家。”
謔,還是個村霸。
張大川微微搖頭。
“仙長,你在這裏稍坐片刻,我去應付一下,省得他在外麵一直嚷嚷。”薛河說道。
“好,無妨,你不用理會我,多加小心。”張大川頷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