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川端坐在小椅子上,示意薛河自便,不用管他。
在他看來,這基本就是鄉裡之間一起長大的少年人所常見的意氣紛爭。
他沒打算摻和進去。
沒必要。
除非會鬧出人命。
不過,不摻和歸不摻和,但吃瓜還是可以的。隨著薛河跨出房門,張大川的耳朵便豎了起來。
門外。
一襲青衣的薛春虎見到薛河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隻看了一眼,便當場捧腹大笑。
“哈哈哈……”
“天吶,薛河,你該不會是為了當逃兵,鑽豬圈去躲著了吧?”
這顯然是在嘲笑薛河此刻的模樣。
畢竟,被張大川救下來後,路上沒功夫清洗身體,回來後也沒來得及洗臉換衣服。
那一身破破爛爛的穿著,再加上滿身凝固發黑的血汙,乍一看,可不就像是從黑泥地裡鑽了一圈爬出來的嗎?
當然,要說薛春虎認不出來薛河身上的是血汙,而不是豬圈、泥地裡的汙穢,那肯定是假的。
這個打扮得乾乾爽爽的少年,是在故意這般嘲笑薛河呢。
薛河小臉緊繃,雙手握著拳頭,咬牙道:
“薛春虎,你少在那裏陽陽怪氣的汙衊我,我是不是逃兵,也由不得你來決定。”
“如果你今天過來,隻是想來看我傷得有多慘,那你如願了。”
“現在,請回吧,我沒工夫也沒興趣招待你。”
薛春虎聞言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的確,他喊上幾聲逃兵,影響不了薛河什麼,但是,他偏就要這樣喊。
一個連爹孃都沒了的窮酸廢物而已,別說被他喊逃兵了,就算喊成阿貓阿狗,那都是薛河應得的。
誰讓這小子命不好呢?
要是像他一樣,有個當村長的爹,每隔幾年就能用百草液泡澡,洗滌筋骨的話,又何至於十六歲了才煉骨境初期呢?
“你連腿都被打瘸了,不是逃兵也是廢物,聽說你還想給你爹孃報仇?哼,依我看,你這輩子是不可能報仇成功的。”
“不如你乾脆跟我簽份契約,成為我的追隨者吧,將來,說不定小爺我高興了,倒是能給你創造一個復仇的機會,如何?”
薛春虎仰著下巴,姿態很囂張。
薛河那髒兮兮的臉上頓時流露出了一抹怒意,他指甲都快掐入了血肉中,手背上青筋直冒,分明是氣到了極致。
然而,他還是強忍著怒火,沒有衝動,隻站在原地,低吼道:
“薛春虎,我不管你怎麼說,總之我現在隻想給我爹孃報仇,其他的任何事我都不想管,更不想跟你起衝突,所以,你別逼我!”
爹孃慘死,對於薛河而言,是心中永遠的痛。
沒有了爹孃的那一刻,他就成為了孤家寡人、無根浮萍,幾乎舉目無親。
支撐著他活下去、並且不畏艱險努力修鍊的動力,就是想著變強,然後有朝一日報仇雪恨。
可如今,薛春虎的話,無異於是在他傷口上撒鹽。
薛河很想直接衝上去跟這個嘴欠又無恥的傢夥狠狠地打上一架,但想到家中還有客人,他隻能暫時忍下來。
何況,自己的身上還有傷……
然而,他的忍讓,不僅沒有換來薛春虎的認同,反而是招致了變本加厲的挑釁——
“嗬嗬,逼你?我就逼你了又怎麼樣?”
薛春虎雙手抱在胸口,得意洋洋。
“薛河,我跟你說吧,知道你狼狽回來,我連飯都顧不上吃就過來了,就想看你的笑話。”
“哦對了,還有個事情,我爹說了,等我參加族內大比,獲得了靈山大選的名額後,就去薛靈家給我提親。”
“到時候,我與薛靈的喜酒,你可不能缺席啊。”
轟!
如果說薛春虎前麵那些嘲諷、奚落的話,薛河還能勉強憑藉著理智忍住,那麼後麵這一番關於“薛靈”和“提親”的言論,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像是聽到了絕對不能接受的事情一般,薛河的眼睛當場就紅了。
他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勢,也顧不上思考家裏是否還有客人,腦子裏就一個念頭:
一定要狠揍這個敢搶奪自己心上人的王八蛋一頓,甚至……殺了對方!
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
那種不可遏止的衝動,讓薛河喉嚨裡咆哮著,直接衝著薛春虎撲了上去。
“薛春虎,你殺了你!”
砰!
薛春虎顯然早有準備,見薛河終於被激怒,忍不住動手了,他滿臉冷笑,抬手就使出了一招摔碑掌。
勁氣伴隨著手掌劈落,在空氣中發出了宛若霹靂炸響的爆鳴聲。
薛河卻並不躲閃,揮動一雙拳頭,狠狠地撞了上去。
這小子雖然滿身傷痕,臉上都還有淤青腫脹著,但在暴怒之下顯得無比的兇悍與倔強。
明知道對方實力比自己更強,自己身體又有傷,卻不願意躲避,硬是要與對手正麵硬撼。
結果是註定的。
即便薛河憑藉著一腔血勇,在交手初期能咬牙堅持,與薛春虎硬拚了十幾招,甚至還成功擊中了薛春虎一拳,但挽救不了整體局勢。
越往後打,他的頹勢便愈發明顯。
某個瞬間,薛春虎突然變招,雙手運轉勁氣,展現出了一門全新的戰技,當即打了薛河一個措手不及。
“砰、砰、啪……”
一套行雲流水的爆發,薛河被接連擊中,當場就倒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不受控製地撞倒了自家院子的半截籬笆,而後又橫摔在屋簷下,口中、鼻子裏,全都湧出了鮮血,淒慘無比。
然而,那薛春虎卻沒有就此收手,反而是幾步就追了上來,繼續出手。
砰!
他一腳踹在薛河的腰腹間,口中冷笑連連:
“廢物,激你幾句,你還真敢跟小爺我動手,服不服?”
“現在給小爺我跪下,叫我一聲薛大爺,我就可以停手了,不然,信不信我把你倒拎起來,栽進你家後麵的茅房裏?!”
薛河被打得很慘,但麵對此人的嘲諷,他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隻是護著自己的頭和丹田,硬生生地扛著。
“不說話裝嘴硬是吧?那我就打到你嘴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