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大川看來,一個採集靈石的礦場,應當不至於引得兩大家族展開那樣血腥殘忍的大戰。
畢竟,不論是薛河所在的薛家,還是這少年口中恨之入骨的那些仇敵所在的鄔家,都是這顆翡靈古星上的大勢力。
按照薛河所描述的,僅僅是薛家所統禦的疆土,就有方圓數十萬裡!
而鄔家比薛家還要強盛一些,所統禦的疆土隻會更加廣大。
擁有如此遼闊的地域,怎會還為了區區一座礦脈打生打死?
而且,那礦場中,也不像是挖出了什麼絕世奇珍的樣子,不然的話,雙方參戰的高手,又豈會隻有先天實丹境的級別?
“是為了搶奪礦場,但也不完全是吧。”薛河回答道,“我們薛家與鄔家,積怨已久。雙方在很多勢力交錯的地帶都有摩擦和血戰。像這種搶奪礦場的情況,隻是最普通的一場戰鬥而已。”
談起戰場中的那些血腥和殘酷,少年那清亮的眸子裏流露出了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平靜。
稚嫩還沒來得及變得成熟的聲音,語氣平穩得就像是在說著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
他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戰鬥了。
張大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心中大受震動。
因為先前在那片戰場中,他並沒有發現有其他和薛河一樣未成年的“童子軍”。
不論是鄔家還是薛家的陣營,都沒有。
隻有薛河一人。
他忍不住問道:
“既然是兩個家族的紛爭,不是偶發事件,那兩家肯定都有所準備,應當有專門司職作戰的強者負責吧?怎麼會讓你一個少年去參戰?”
薛河聞言,那髒兮兮的臉上終於是顯露出了一抹苦澀。
“是我自己要去的。”他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語氣低沉。
“我想給父母報仇,三個月前,鄔家七少爺帶人攻破了我爹他們所在的那處礦場,那個禽獸下令殺光了所有人,我爹和我娘都……”
說到這兒,薛河捏緊拳頭,停頓了片刻,而後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
“而且,我也想變強,我不希望將來某一天,我也和爹孃一樣,連反抗都來不及,就被別人毫不在意的殺死了。”
“但我家是族中偏支中的偏支,我的天賦也不夠出彩,根本無法從族內領到什麼修鍊資源。”
“所以我隻能參戰。”
“為家族征戰,隻要能殺敵,就能獲得軍功,以此換取我所需要的修鍊資源。”
“這是最直接,也是效率最高的一條路,隻是相對危險了一些。”
“不然的話,我就隻能跟我爹一樣,去當礦工,給族中採礦,掙取微薄的工錢。”
“但那樣一來,別說復仇了,我此生能否修鍊到淬臟境,都是個問題。”
張大川沉默了。
他知道少年是為了報仇,但不曾想,對方明明依靠著一個強大的家族,卻也隻有這樣一條荊棘叢生的道路可走。
“你們薛家不是統禦了數十萬裡的江山嗎?難道,連族中子弟的修鍊所需,都不能提供?”
薛河輕輕搖頭,道:
“家族地域遼闊不假,但這與我們這些旁係支脈的子弟有什麼關係?”
“前幾年,族中遇到了一個高人,給我們薛家帶來了一種非常新穎的採礦方式,大大增加了採礦的速度。”
“往日裏一個月才能開採完的礦洞,如今隻需十天就能採集完畢。”
“可就算是這樣,我爹他們領到的工錢,也沒有增加,反而還時有剋扣。”
“聽我爹說,礦上管事的主脈長老講過,如今族中不缺礦工了,還能繼續發給大家工錢,是家主仁慈。否則,大可以從外麵買一些奴隸、僕從和罪囚、俘虜來開礦。不僅不用付工錢,連一日三餐都能省去許多。”
聽到這話,張大川眉頭皺成了一團。
這不是經典PUA麼?
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
他沒有再問了,因為繼續問下去,隻會觸及少年的許多窘迫與傷心事,太不禮貌。
張大川主動轉移話題,讓薛河說說周圍的風土人情以及勢力劃分。
還有少年曾提及過的“靈山大選”等等。
在這樣的閑聊中,不多時,兩人便抵達了薛河所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個建立在一處廢棄礦場旁邊的小村鎮。
鎮上煙火氣很足,臨近日落,炊煙裊裊。
為了不引人注意,張大川在隔著村子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就降落到了地上。
然後,薛河便一瘸一拐的在前麵領路,帶著一身老道士扮相的張大川走進了村子裏。
路上也遇到了一些熟人,少年隨口叫著“大嬸兒”、“伯孃”、“六叔”等稱謂,與那些衣著樸素的鄉人打著招呼。
張大川注意到,村子裏的人有不少都是修行者,而且絕大部分都達到了氣血境甚至煉骨境。
不過,他們對於此刻渾身血汙,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薛河,卻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似乎,這少年帶傷歸來,已經是常態了。
反倒是目光多往跟在薛河身後的張大川身上瞟,明顯在好奇這個陌生麵孔的來歷。
終於,在即將抵達薛河家中時,有人問起了薛河。
“三老伯,這位張道長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天龍山礦場那邊遭襲,我奉命去守衛,險些戰死。”
“若非這位張道長,您可能就見不到我了。”
薛河笑著回答,重點強調了張大川救命之恩的事,並未提及其他。
那老伯一聽,臉上露出幾分恍然之色,隨即雙手抱拳,向張大川拱了拱手,道:
“原來如此,竟是俠義之士,失敬!”
張大川一甩拂塵,作揖回禮道:
“老丈客氣了。”
薛河的家在村子裏一個非常安靜的角落,那是一個看起來不算小,但卻破舊不堪的籬笆院子。
院門前生著幾棵棗樹,隻是時節不佳,樹葉都快掉光了。
家中也沒有其他人,連一隻看家護院的狗都沒有,顯得無比的冷清。
張大川跟著薛河走進院門,然後再進入屋中,更是深刻領會到了,什麼叫做“家徒四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