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裏依舊昏暗,隻有門外偶爾透進來的一絲霧光,在地麵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
林峰靠在堆疊整齊的紙箱上,閉目養神,呼吸綿長而平穩。左臂的傷口經過重新包紮,已經不再滲血,可隻要稍微用力,依舊傳來一陣陣牽扯般的鈍痛。失血帶來的虛弱感遲遲沒有散去,四肢微微發沉,連抬手都覺得比平時費力不少。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
連續兩場纏鬥,傷口反複崩裂,體力透支嚴重,藥品也所剩無幾。別說再對上一隻 D 級黑霧守衛,就算再來一隻影詭,他都未必能像剛才那樣險勝。
硬拚,從來都不是求生之道。
一旁的趙宇縮在角落,懷裏緊緊抱著那根鏽跡斑斑的鐵棍,腦袋一點一點的,明顯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卻始終不敢真正睡過去。一有風吹草動,他就會猛地驚醒,警惕地環顧四周,眼底布滿了血絲,滿是揮之不去的恐懼。
末世降臨不過短短幾天,對一個普通人而言,每一天都像是在煉獄中煎熬。
林峰沒有打擾他,隻是安靜地調整狀態,讓緊繃的神經一點點放鬆。
門外的動靜時有時無。
黑霧守衛的撞擊聲徹底消失,隻剩下偶爾一聲低沉的嘶吼,隔著厚重的木門傳來,顯得遙遠而模糊。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細碎的聲響,像是詭異在濃霧中遊蕩,摩擦著地麵與牆體,斷斷續續,讓人心裏發毛。
不知過了多久,林峰才緩緩睜開眼,眸中的疲憊褪去幾分,重新恢複了以往的冷靜銳利。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毒骨殘片,觸感微涼,沒有絲毫發燙的跡象。
倉內安全,暫時不用擔心被偷襲。
“醒一醒。”
林峰壓低聲音,輕輕喊了一聲。
趙宇一個激靈,瞬間挺直身子,緊張地看向他:“大、大哥,怎麽了?是不是有怪物過來了?”
“沒有。” 林峰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好好說說保安亭的事。”
一提到保安亭,趙宇臉上的睡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忌憚與不安。他嚥了口唾沫,仔細回憶著,慢慢開口:“保安亭就在小區後門,很小一間屋子,隻有一扇門和一扇小窗戶,以前值班的保安就待在裏麵。”
“門好開嗎?” 林峰問。
“好開。” 趙宇連忙點頭,“就是普通的插銷鎖,不用鑰匙,一撬就開。那把獵槍我見過,保安平時就放在桌子下麵的抽屜裏,還鎖著一個小鐵盒,裏麵有十幾發子彈。”
十幾發子彈。
林峰心頭微動。
有了獵槍和子彈,麵對黑霧守衛那種龐然大物,他至少有了遠端牽製的手段,不用再隻靠著一把銀刀近身搏命。
但危險同樣致命。
“那隻白影詭,是不是一直守在附近?” 林峰又問。
趙宇臉色白了白,下意識壓低聲音:“是…… 它幾乎不怎麽離開後門那一片,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經常貼著牆飄來飄去。霧大的時候,根本看不見它,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到眼前了。”
無聲、無形、擅長潛伏。
白影詭的威脅,絲毫不比影詭小。
林峰沉默片刻,在腦海中快速勾勒出小區後門的地形。
倉庫後門出去,沿著圍牆根一直走,避開綠化帶和空曠地帶,就能繞到保安亭側麵。那條路狹窄隱蔽,又在濃霧掩護下,隻要足夠小心,未必不能悄無聲息地接近。
“路線我來定。” 林峰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等會兒霧氣最濃的時候,我們從倉庫後門出去,貼著牆根走,全程不說話、不跑跳、不發出任何多餘動靜。”
趙宇緊張地攥緊鐵棍:“那…… 要是遇到怪物怎麽辦?”
“不打。” 林峰毫不猶豫,“一旦被發現,你立刻往倉庫跑,我來斷後。無論看到什麽,都別回頭,也別停下。”
他不打算給趙宇猶豫的機會。
在末世裏,貪功戀戰、心存僥幸,往往是喪命的開端。
趙宇嚥了咽口水,雖然害怕,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都聽大哥的。”
計劃商定,兩人不再說話,靜靜等待最佳時機。
倉庫內再次陷入安靜,隻有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又過了約莫半小時,門外的霧氣似乎達到了最盛的程度,連門縫裏透進來的光線都變得更加昏暗。遠處偶爾傳來的詭異嘶吼聲也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濃霧徹底吞噬。
就是現在。
林峰眼神一凝,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左臂。傷口依舊疼痛,但已經不影響基本行動。他握緊手中的銀刀,指尖劃過冰冷鋒利的刀刃,心中最後一絲雜念也被壓下。
“走。”
他輕吐出一個字,示意趙宇跟上,然後輕手輕腳地朝著倉庫後門走去。
趙宇屏住呼吸,緊緊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放得極輕,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兩人慢慢挪到後門,林峰抬手按在門板上,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
沒有腳步聲,沒有嘶吼聲,隻有風吹過濃霧的輕微簌簌聲。
一切看似平靜。
可就在林峰準備輕輕拉開門縫的瞬間,胸口的毒骨殘片,毫無征兆地輕輕一燙。
很淡,卻異常清晰。
林峰的動作驟然頓住,心髒微微一沉。
有詭異就在附近。
而且,距離他們很近。
他緩緩吸了口氣,手指微微用力,將後門拉開一道勉強能看清外麵的細縫。
濃霧翻滾,視線所及不過兩三米遠,四週一片白茫茫,什麽都看不見。
但下一秒,一道近乎透明的白色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圍牆邊飄過。
沒有眼睛,沒有聲音,通體慘白,如同鬼魅。
白影詭,就在十米開外。
林峰呼吸一滯,下意識按住身後的趙宇,用眼神示意他別動,連呼吸都要壓到最輕。
趙宇渾身瞬間僵住,臉色慘白如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恐懼的喘息漏出來。他隻隱約看見霧中有一道模糊的白影,光是想象那東西的模樣,就讓他頭皮發麻,雙腿控製不住地發顫。
白影詭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倉庫後門的異樣,依舊沿著圍牆緩緩遊蕩,動作輕飄飄的,沒有半點重量。它所過之處,連霧氣都像是被凍住一般,透著一股刺骨的陰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林峰一動不動,透過門縫死死盯著那道白影,大腦飛速運轉。
十米,這個距離太近了。
一旦他們現在開門出去,隻要發出一丁點聲響,或是被白影詭無意掃到一眼,立刻就會被盯上。以他現在受傷的狀態,在這種狹窄地形對上白影詭,根本沒有勝算。
趙宇也明白這一點,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隻能用祈求的眼神看著林峰,等待他的決定。
一秒,兩秒,三秒……
漫長的幾十秒過去,白影詭終於緩緩轉過方向,朝著小區深處飄去,那道慘白的身影漸漸被濃霧吞沒,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直到毒骨殘片的溫度徹底回落,林峰才緩緩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
他輕輕合上後門,轉過身,對著趙宇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
“再等五分鍾。” 他用氣聲極低地說道,“等它徹底走遠,我們再出去。”
趙宇用力點頭,心髒依舊在胸腔裏狂跳不止,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了。
倉庫內重新恢複死寂,兩人都在默默等待,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
誰也不知道,下一次開門,等待他們的,是順利潛行,還是迎麵撞上致命的詭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