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縫隙裏那兩點幽綠的微光猛地一亮。
沒有任何預兆,一道近乎透明的黑影順著木箱邊緣無聲滑落,輕飄飄落在塵土之上。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起伏,甚至連空氣都沒有被它攪動,彷彿隻是一團從黑暗裏滲出來的影子,淡薄、陰冷,卻帶著讓人骨髓發寒的惡意。
林峰全身肌肉在一瞬間繃緊,握刀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是影詭。屬於白影詭的變種,比尋常霧怪要難纏得多。沒有固定形體,擅長潛伏偷襲,速度快到肉眼難捕捉,前世在末世初期,不知道多少警惕不足的倖存者,連聲音都沒發出,就被這類詭異直接抹殺。
影詭懸浮在幾步之外,兩點幽綠光點如同鬼火,一動不動鎖定著林峰。它沒有立刻撲殺,似乎在感知獵物的氣息、判斷威脅,周身淡淡的黑影如水波般輕輕漾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別過來,站在原地。” 林峰頭也沒回,用氣聲極低地警告身後的趙宇,“不管發生什麽,別亂跑,別亂叫。”
趙宇早已嚇得渾身僵硬,手裏的鐵棍被捏得幾乎變形,喉嚨滾動了幾下,硬是把到了嘴邊的喘息嚥了回去。他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幾乎要融進黑暗裏的影子,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倉庫裏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門外黑霧守衛的撞擊聲隔著厚重木門傳來,沉悶、遙遠,反倒更襯得倉內氣氛緊繃到極致。
下一刻,影詭動了。
快得隻剩下一道模糊的殘痕,徑直撲向林峰麵門,淡薄的黑影凝聚出幾道尖利如爪的形狀,直刺他咽喉要害。整個過程依舊無聲,像一道死亡陰影驟然罩下。
林峰早將精神提到極致,幾乎在對方動身的刹那便已反應。他猛地向側方翻滾,銀刀順勢橫斬而出,刀刃切開空氣,帶起一陣短促風聲。
然而刀刃穿過影詭身軀的瞬間,卻像劈散了一團煙霧,隻留下一陣扭曲的黑痕,沒能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
“沒有實體……” 林峰心頭一沉。
這類詭異物理攻擊很難奏效,唯一的致命點,就是那雙散發綠光的眼睛。
影詭一擊落空,身軀在半空中詭異一扭,毫無慣性地折返,再次襲殺而來。這一次它目標明確,徑直衝向林峰受傷的左臂 —— 那裏是他最明顯的弱點。
林峰忍痛橫刀格擋,銀刀與黑影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細微卻刺耳的 “叮” 聲。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量順著刀身蔓延上來,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本就撕裂的傷口再次崩開,火辣辣的劇痛瞬間炸開,幾乎讓他握不住刀。
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地麵濺開細小的紅點。
劇痛明顯影響了他的反應速度。影詭抓住這一瞬空隙,黑影驟然暴漲,如同墨汁暈開,從側麵纏向他腰腹,一旦被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趙宇在後麵看得心驚膽戰,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在這一瞬間腦子一熱,完全是下意識地抓起手邊的鐵棍,狠狠朝著影詭方向扔了出去。
“哐當 ——!”
鐵棍砸在堆疊的木箱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倉庫裏格外突兀。
影詭的動作猛地一頓。被聲音幹擾的刹那,它的攻勢硬生生滯澀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
林峰眼神驟然銳利如刀,強忍左臂劇痛,腳下猛地踏前一步,全身力氣盡數灌注到右臂。銀刀劃破黑暗,帶著精準到冷酷的弧線,直刺那兩點晃動的幽綠光芒。
“嘶 ——!”
影詭終於發出一聲細而尖銳的嘶鳴,聽起來不像活物,更像是玻璃摩擦的刺耳聲響。它的身軀劇烈扭曲起來,綠光急劇閃爍、黯淡、潰散,周身的黑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不斷淡化、消失。
林峰手腕狠狠一擰,徹底摧毀它的核心。
影詭最後的殘影抽搐了兩下,徹底消融在空氣裏,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倉庫重新恢複死寂。
林峰長長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手臂一軟,力量瞬間抽離,踉蹌著靠在身後的木箱上,再也撐不住,緩緩滑坐下來。
左臂的傷口徹底崩裂,原本重新包紮好的紗布被鮮血浸透,黏膩地貼在麵板上,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抽痛。剛才一番短促卻極度激烈的纏鬥,幾乎耗盡了他緊繃的體力,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突突直跳。
“大哥!” 趙宇慌忙跑過來,聲音裏帶著後怕和慌亂,“你怎麽樣?流好多血…… 我、我再幫你包一下,你堅持住。”
他蹲下身,手都在抖,小心翼翼拆開已經被血染紅的紗布。猙獰開裂的傷口暴露在昏暗光線下,邊緣已經有些紅腫,看得他心頭一緊。
林峰閉著眼喘了片刻,讓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才勉強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沒事,死不了。輕點擦就行。”
趙宇連忙點頭,倒出一點碘伏,輕輕沾在傷口周圍。刺痛讓林峰手臂微顫,卻始終沒有吭聲。前世比這嚴重數倍的傷他都經曆過,這點疼痛,早已習慣忍耐。
趁著趙宇重新包紮的間隙,林峰快速掃視了一圈倉庫。剛才的打鬥撞翻了好幾箱物資,紙箱碎裂,罐頭和袋裝食物滾得到處都是,塵土飛揚。他大致清點了一眼,大部分物資還算完好,但藥品已經所剩無幾,繃帶和碘伏都隻剩下最後一點。
再這麽拖下去,不用詭異動手,光是傷口感染就足夠讓他失去戰鬥力。
“倉庫裏…… 應該、應該沒有別的東西了吧?” 趙宇包紮完畢,聲音依舊發顫地問道,眼神不自覺瞟向倉庫深處的陰影。
林峰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毒骨殘片,原本發燙的溫度已經回落,隻剩下微涼的觸感,沒有再出現強烈的警示。
“暫時安全了。” 他低聲道,聲音依舊平靜,“但外麵那隻黑霧守衛沒走,我們還被困著。”
趙宇臉上剛鬆下去的神色瞬間又緊繃起來,眼神裏充滿無助。
林峰撐著木箱邊緣,慢慢站起身。左臂依舊劇痛,活動時牽扯著皮肉發緊,但至少還能握刀、能發力。他撿起落在一旁的銀刀,擦去上麵並不存在的血跡,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先把倉庫徹底查一遍,每一個角落都不要漏。” 他沉聲說,“確認徹底安全之後,我們必須想辦法,去保安亭把那把獵槍拿回來。”
沒有遠端武器,他們永遠隻能被動躲避。麵對黑霧守衛那樣的 D 級詭異,隻靠近身搏殺,他帶傷的身體根本撐不住。
趙宇也明白這一點,咬牙點了點頭,握緊手裏重新撿回的鐵棍,勉強鼓起一點勇氣:“我跟你一起,我能幫你看著後麵。”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倉庫邊緣緩緩探查。貨架之間、物資堆縫隙、牆角陰暗處,每一處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仔細確認。倉庫很大,堆滿了林峰提前囤積的水、食物、簡易工具和少量日用品,光線昏暗,他們走得極慢,腳步放輕,不敢有絲毫大意。
一路走到倉庫最內側,確認再也沒有第二道詭異氣息,林峰才稍稍放下心。
他靠在一堆未拆封的紙箱上,長長喘了口氣,左臂傳來一陣陣鈍重的疼,稍微一動,就牽扯著傷口發脹發麻。失血加上連續緊繃,他現在連站久一點都覺得發飄。趙宇也好不到哪去,臉色依舊發白,腿傷一抽一抽地疼,整個人蔫蔫的,卻還是強撐著四處張望。
“先歇會兒。” 林峰聲音有點啞,“別出聲。”
趙宇點點頭,找了個靠裏的角落坐下,抱著鐵棍,縮成一團,既害怕又不敢睡。
倉庫裏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門外的黑霧守衛還在時不時撞一下門,聲音悶重,卻不算瘋狂,像是在漫無目的地徘徊。
林峰閉著眼,強迫自己平複心跳。手臂的傷再這麽裂下去,不用兩天就會發炎化膿。藥品已經見底,水和食物雖然夠撐一陣,可一旦傷口惡化,他連自保都難。
就在這時,門外的撞擊聲,忽然停了。
倉庫一下子靜得可怕。
趙宇渾身一緊,下意識看向林峰。
林峰抬手,示意他別動,自己輕輕走到門邊,耳朵貼著木板,仔細聽外麵的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咆哮,隻有風吹過霧氣的輕微聲響。
黑霧守衛…… 好像走了?
他心裏剛泛起一絲疑惑,胸口的毒骨殘片,輕輕、淡淡地燙了一下。很弱,不急促,不像要立刻開戰,更像是遠處有別的詭異在靠近,隻是暫時沒發現他們。
林峰鬆了口氣。不是衝他們來的,隻是小區裏的詭異在四處遊蕩而已。
他轉過身,對趙宇輕輕搖了搖頭:“沒衝我們來。外麵隻是多了幾隻遊蕩的,暫時安全。”
趙宇明顯鬆了一大截,整個人都軟了點。
林峰靠回門邊,繼續閉目養神,一點點恢複體力。
現在還不是出去奪槍的時候。
他必須等。等體力恢複一些,等霧氣更濃、外麵的詭異更混亂,再抓住機會,悄無聲息地摸去保安亭。
活過十年末世他比誰都清楚,能忍、能等、能藏,遠比不顧一切硬拚,更能活下去。
而倉庫之外,翻湧的濃霧深處,一道通體發白、沒有雙眼的影子,正貼著圍牆,緩緩朝這邊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