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後門的門縫裏,濃霧依舊翻滾,帶著刺骨的陰冷,一點點滲進屋內,讓原本就昏暗的空間更添了幾分寒意。
林峰靠在門板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胸口的毒骨殘片,感受著那持續微涼的觸感,確認白影詭已經徹底走遠。五分鍾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每隔十秒就會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生怕那道慘白的詭影突然折返。
左臂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繃帶被冷汗浸得有些潮濕,黏在麵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皮肉發緊。他抬手按了按傷口,眉頭微蹙,失血帶來的虛弱感依舊縈繞在四肢百骸,但比起剛才,體力已經恢複了些許,至少能支撐一場短途潛行。
“可以走了。”
林峰轉過身,用氣聲極低地對趙宇說道,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再次檢查了一遍手中的銀刀,刀刃鋒利,握在手裏依舊沉穩,又摸了摸腰間的揹包,確認裏麵的少量幹糧和水還在 —— 這是他們現在唯一的補給,絕不能丟失。
趙宇早已做好準備,緊緊攥著那根鐵棍,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眼神裏多了幾分堅定。剛才白影詭擦肩而過的恐懼還未完全散去,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用氣聲回應:“好,大哥,我都聽你的。”
林峰最後叮囑了一遍,語氣嚴肅:“記住,出去之後,全程彎腰貼緊圍牆,緊跟在我身後,不要抬頭,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哪怕被東西硌到、劃傷,也不準吭聲。一旦發現不對勁,不用管我,立刻往倉庫跑,明白嗎?”
“明白!” 趙宇連忙點頭,手心全是冷汗,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得極輕。
交代完畢,林峰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倉庫後門。
濃霧瞬間湧了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陰冷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緊。能見度比剛才還要低,不足兩米,眼前一片白茫茫,隻能隱約看到身旁的圍牆輪廓,遠處的景物全都被濃霧徹底吞噬,連一絲影子都看不見。
“走。”
林峰輕吐出一個字,率先彎腰閃出門外,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他貼著冰冷的圍牆,身體微微下蹲,盡量壓低自己的身形,同時將精神力徹底鋪開,仔細感知著周圍的每一絲動靜,胸口的毒骨殘片成了他最可靠的預警工具。
趙宇緊隨其後,緊緊貼著林峰的腳後跟,彎腰弓背,腦袋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著地麵,不敢有絲毫偏移。他的腿傷還在疼,每走一步都有些踉蹌,卻不敢放慢腳步,生怕跟不上林峰的節奏,被單獨留在這危險的濃霧裏。
兩人沿著圍牆根,一步步緩緩前行。
圍牆冰冷而粗糙,指尖觸碰上去,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腳下的地麵布滿了碎石和雜草,硌得腳底生疼,偶爾還會踩到散落的雜物,發出細微的聲響,每一次都讓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林峰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時不時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濃霧中,隱約傳來低階霧怪的嘶吼聲,遙遠而模糊,還有詭異遊蕩時摩擦地麵的細碎聲響,斷斷續續,像是來自四麵八方,讓人分不清具體方向。
“別停,繼續走。” 林峰用氣聲提醒趙宇,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濃霧,毒骨殘片依舊微涼,沒有任何預警,說明周圍暫時沒有高階詭異。
趙宇連忙點頭,咬著牙,忍著腿上的疼痛,繼續跟緊林峰。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這寂靜的濃霧裏,顯得格外響亮,幾乎要蓋過周圍的一切聲響。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心跳聲太大,被遠處的詭異察覺。
兩人就這樣,在濃霧中艱難潛行。
沿途,他們遇到了兩隻低階霧怪,都是身形單薄、行動遲緩的普通霧怪,周身的黑霧很淡,眼神空洞,在濃霧中漫無目的地遊蕩。林峰憑借著前世的經驗和毒骨殘片的預警,提前察覺到它們的存在,帶著趙宇悄悄繞開,全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順利避開了危險。
每一次避開霧怪,趙宇都能感覺到後背的冷汗又多了幾分。他越來越佩服林峰,在這樣極致的危險中,竟然還能保持如此冷靜,每一步都規劃得恰到好處,若是換做他自己,恐怕早就被霧怪發現,淪為了詭異的獵物。
大約走了十分鍾,前方的濃霧中,隱約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小屋子輪廓。
“快到了。” 林峰停下腳步,用氣聲對趙宇說道,眼神警惕地盯著那道輪廓,“那就是保安亭,注意,我們再慢一點,小心白影詭折返。”
趙宇順著林峰的目光望去,隻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心裏瞬間緊張起來,連忙點了點頭,將身體壓得更低,幾乎要貼到地麵。
兩人繼續前行,距離保安亭越來越近,保安亭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那是一間很小的鐵皮屋子,牆體已經有些生鏽,屋頂微微傾斜,一扇小窗戶緊閉著,門口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看起來早已廢棄多時。
就在這時,林峰胸口的毒骨殘片,毫無征兆地輕輕一燙。
很淡,卻異常清晰。
林峰的動作驟然頓住,心髒微微一沉,下意識地按住身後的趙宇,示意他立刻停下,不要動彈。
趙宇渾身瞬間僵住,大氣不敢出,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裏充滿了恐懼。他能感覺到林峰的身體也變得緊繃起來,不用想也知道,危險又來了。
林峰緩緩抬起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濃霧,大腦飛速運轉。毒骨殘片的溫度很淡,說明詭異距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不算太遠,而且,這股氣息,他很熟悉 —— 是白影詭。
它竟然折返了。
林峰屏住呼吸,透過濃霧,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片刻之後,一道慘白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濃霧中飄了出來,緩緩停在了保安亭門口。
正是白影詭。
它依舊是那副模樣,通體慘白,沒有眼睛,沒有五官,身形輕飄飄的,沒有半點重量,周身透著一股刺骨的陰冷。它在保安亭門口徘徊了片刻,似乎在感知什麽,隨後,緩緩抬起那隻蒼白的手臂,輕輕觸碰著保安亭的門板,動作詭異而緩慢。
距離太近了。
兩人躲在不遠處的牆角雜物堆後,緊緊貼著地麵,連呼吸都要壓到最輕。雜物堆裏堆滿了廢棄的磚塊和木板,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剛好能將他們的身形完全遮擋住,但隻要白影詭再靠近幾步,就能發現他們的蹤跡。
趙宇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把到了嘴邊的喘息嚥了回去。他死死盯著那道慘白的身影,手心全是冷汗,連鐵棍都快要握不住了。他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陰冷氣息,正一點點向他們靠近,讓他渾身發冷,幾乎要失去知覺。
林峰也同樣緊張,但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他緊緊握著銀刀,眼神死死盯著白影詭的一舉一動,大腦飛速思考著應對之策。
現在,他們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前進,必然會被白影詭發現,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後退,一旦發出聲響,也會被白影詭察覺,而且,他們已經走了這麽遠,若是放棄,下次再想找到這樣的機會,就難上加難了。
獵槍,他們必須拿到。
沒有獵槍,他們永遠隻能被動躲避,麵對黑霧守衛那樣的 D 級詭異,隻有死路一條。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遠處的濃霧中,突然傳來一聲低沉而狂暴的嘶吼。
那是黑霧守衛的嘶吼聲。
聲音遙遠而模糊,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威懾力,瞬間打破了周圍的寂靜。
白影詭的動作驟然頓住,似乎被這聲嘶吼吸引了注意力。它緩緩轉過身形,朝著嘶吼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周身的慘白身影微微晃動了幾下,隨後,悄無聲息地朝著遠處飄去,漸漸被濃霧吞沒。
機會!
林峰眼神一凝,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拉住趙宇,猛地從雜物堆後衝了出去,朝著保安亭狂奔。
兩人腳步極快,卻依舊壓著聲響,短短幾米距離,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衝到門口,林峰攥住生鏽的鐵鎖猛一發力,“哢嗒” 一聲脆響,鎖身直接崩開。他側耳聽了一瞬,推門示意趙宇先入,自己緊隨其後閃身進門,反手將一張破舊木桌狠狠頂在門後。
保安亭內狹小昏暗,隻有小窗漏進一絲霧光,空氣中彌漫著黴味與灰塵味。一張破桌歪在中央,地麵散落著空瓶與廢紙。
“快找。” 林峰低聲道,徑直蹲下身拉開桌下抽屜。
裏麵雜物雜亂,舊報紙、打火機、斷柄鑰匙堆在一起。他指尖快速翻撥,目光一刻不停。另一邊趙宇也在牆角雜物堆裏摸索,呼吸急促卻不敢出聲。
“大哥…… 這裏。” 趙宇聲音壓得發顫,從一堆破佈下拖出一隻黑鐵盒。
盒子上掛著小鎖,趙宇用鐵棍一撬便開。裏麵靜靜躺著一支製式獵槍,槍身略有鏽跡,機件完好,旁邊整齊碼著十幾發銅殼子彈。林峰拿起槍,拉動槍栓試了試,動作順暢,彈匣位置完好。
“還有這個。” 趙宇又摸出一隻皺巴巴的急救包,撕開一角,能看到裏麵的紗布、碘伏和幾片鋁箔包裝的藥片。
林峰將槍與子彈一並塞進揹包,急救包也揣進兜裏,沒有多停留一秒:“走。”
他移開頂門的桌子,緩緩拉開一條門縫,朝外掃視。濃霧依舊濃稠,聽不到明顯異動,毒骨殘片溫度平穩。
“貼著牆,快回倉庫。”
兩人彎腰出門,再次縮在圍牆陰影裏快步前行,腳步比來時更急,卻依舊不敢發出任何拖曳與磕碰聲。趙宇跟在林峰身後,眼睛隻敢盯著前方人的腳後跟,腿上的傷一陣陣抽痛,也隻能咬牙硬忍。
剛走出十幾米,林峰胸口驟然一燙。
這次不是輕描淡寫的提醒,是尖銳的發燙。
他腳步猛地刹住,一把將趙宇按在牆邊。
下一刻,一道慘白身影從霧裏毫無聲息地逼至眼前。
白影詭去而複返。
它像是早已算準他們的路線,靜靜攔在前方,通體泛著冷白,沒有眼瞳的麵部正對他們的方向。周圍的霧氣彷彿都被它凍得凝滯。
趙宇渾身一僵,喉嚨裏溢位一絲極輕的氣音。
就是這一絲聲響,讓白影詭動了。
沒有嘶吼,沒有預兆,慘白的身影驟然掠近,尖利的手影直刺而來。
“跑!” 林峰低吼一聲,猛地將趙宇往前一推,自己橫刀擋在前方。
趙宇一個趔趄,幾乎是本能地朝著倉庫方向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嘯,他不敢回頭,隻聽見身後傳來短促的兵刃破空聲。
白影詭舍棄追逐,徑直纏向林峰。林峰側身翻滾避開,左臂傷口瞬間崩開,溫熱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浸透繃帶。他不戀戰,起身便往倉庫方向衝。
白影詭緊隨其後,無聲無息,距離越來越近。
陰冷氣息幾乎貼到後背。
林峰咬緊牙關狂奔,視線裏倉庫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趙宇已經衝到門口,正拚命推著木箱挪開位置。
“大哥!快!”
林峰猛地提速,在白影詭爪影掃到衣角的前一瞬,縱身撲進倉庫。
趙宇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門甩上,兩人合力將沉重木箱狠狠頂回門後。
“咚 ——”
一聲悶響,白影詭撞在門板上,力道不大,卻讓整扇門都泛起一陣寒意。
兩人背靠木箱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門外,白影詭沒有離開。
指尖抓撓鐵皮門板的細微聲響,斷斷續續,在死寂裏格外清晰。
濃霧深處,又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不是白影詭。
是黑霧守衛。
林峰扶著牆壁緩緩站直,左臂疼得發麻,他抬手按在揹包上,能清晰摸到裏麵獵槍冰冷的輪廓。
門外的抓撓聲還在繼續。
一點一點,緩慢而固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