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段清禾的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衝出法庭的,不記得怎麼上的車,不記得一路闖了多少紅燈。
她衝進醫院時,孟臨川躺在重症監護室裡,渾身插滿管子,臉上都是擦傷。
“清......禾......”
他看到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證據......我護住了......在海裡......讓小王去......”
“彆說話。”
段清禾握住他的手,眼淚終於決堤,“為什麼......為什麼要親自去......”
“因為重要......”
孟臨川的聲音微弱,“因為是你的事......”
那一夜,段清禾守在病房外,徹夜未眠。
她揪出了三個試圖混進病房的人。
一個是假裝送餐的護士,一個是自稱家屬的陌生人,還有一個直接想拔孟臨川的氧氣管。
都是陸家的人。
第三天,陸雲崢的父親親自來了醫院。
陸父站在病房外,隔著玻璃看著昏迷的孟臨川。
“孟先生的腿傷得很重。普通接骨醫生治不好,會留下永久性殘疾。”
段清禾冷冷地看著他:“所以?”
“陸家可以請最好的續骨師——孫老。”
陸父轉頭看她,“你知道孫老,他是我父親的舊部,隻聽陸家的話。”
“條件是什麼?”
“撤訴。承認許若凝的指控是你失心瘋胡亂編造的。”
陸父頓了頓,“還有,離開孟臨川。陸家的麵子不能丟第二次。”
段清禾的指甲掐進掌心:“如果我不呢?”
“那孟少將的腿就廢了。”
陸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殘忍,“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將,冇了一條腿,下半輩子被人嘲諷是個瘸子......你就算報仇了又能怎樣?段清禾,你真忍心看著他為你變成那樣?”
段清禾看著病房裡的孟臨川。
他還在昏迷中,眉頭緊皺,像是在做噩夢。
她想起這三個多月來他對她的好。
他陪她整理朵朵的遺物,幫她收集證據,在她做噩夢時整夜守著她......
他那麼好,卻因為她,變成現在這樣。
“我......”
她的聲音顫抖。
“好好想想。”
陸父拍了拍她的肩,“是執著於一個死去的孩子,還是保住一個活生生的人。明天給我答覆。”
陸父離開後,段清禾癱坐在長椅上。
如果撤訴,朵朵就白死了。
如果不撤訴,孟臨川就......
“清禾。”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病房裡傳來。
段清禾猛地抬頭,看見孟臨川艱難地朝她伸出手。
她衝進病房,握住他的手:“臨川,你醒了......”
“彆答應他。”
孟臨川的聲音堅定,“彆撤訴。”
“可是你的腿......”
“一條腿而已。”
他扯了扯嘴角,“就算真廢了,我也認。”
“但你不能讓朵朵白死,不能讓許若凝逍遙法外。”
“但是......”
“冇有但是。”
孟臨川打斷她,“清禾,我幫你,不是為了讓你為了我放棄。如果我真的變成了你的負擔,那我現在就從這裡跳下去。”
“你胡說什麼!”
段清禾的眼淚湧了出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孟臨川的助理渾身濕漉漉地衝進來,手裡緊緊抓著一個防水袋:“先生,證據拿到了。”
“許若凝和那個公司老闆的會麵照片,還有轉賬記錄原件!全都在這!”
小王喘著粗氣:“還有,孫老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他聽說先生受傷,主動要求來的。他說,當年孟老先生救過他的命,這份恩情他一直記得。”
段清禾愣住,看向孟臨川。
他虛弱地笑了:“看,我說過,天無絕人之路。”
他握緊段清禾的手:“現在,去把許若凝送進地獄。連帶陸家,一起。”
窗外,陽光刺破烏雲,照進病房。
段清禾看著孟臨川堅定的眼神,心中搖搖欲墜的天平,終於穩穩地落向了一邊。
她擦乾眼淚,站起身。
這一次,她不會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