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淩晨,紀檢人員已經連續審問了六個小時。
桌上的茶杯換了三茬,陸雲崢的回答卻始終如一:“我冇有濫用職權。”
“我和許若凝隻是戰友關係。”
“那些照片是角度問題。”
他內心雖然焦躁,但他知道遊戲規則。
陸家在軍界經營三代,人脈盤根錯節。
父親已經托人遞話進來:咬死不認,等關係走通,最多三天就能出去。
第三天清晨,律師告訴他保釋手續已辦妥時,陸雲崢心中並無意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對紀檢人員點了點頭:“辛苦了。”
那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走出紀檢大樓,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助理已經等在車旁,見他出來連忙迎上:“頭兒,老爺子讓您先回家。”
“許若凝呢?”
陸雲崢問,聲音沙啞。
這幾天他最擔心的就是許若凝那邊會出問題。
“許副隊......”
助理猶豫了一下,“她前兩天突然主動去找了紀檢,說有重要情況要反映。”
陸雲崢的腳步猛地頓住:“什麼?”
“具體的我不清楚,但聽說她提交了一份很長的書麵材料......”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陸雲崢幾乎是衝上車:“去她家!快!”
車子剛啟動,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父親。
陸雲崢接通,那頭傳來陸父冰冷的聲音:“許若凝舉報你了。”
“剛纔紀檢的人來了,說要重新立案調查。”
“什麼?”
陸雲崢不敢置信,“她舉報我什麼?”
“所有事。”
陸父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濫用職權、作風問題,甚至還說朵朵的死是你的決策失誤導致的。”
“蠢貨!我早說過那個女人留不得!”
電話被結束通話。
陸雲崢握著手機,手指冰涼。
他想起三天前許若凝被帶走時那雙驚恐的眼睛。
想起她信誓旦旦地說“頭兒,我不會亂說的”。
原來,不會亂說的意思,是一旦亂說,就要說個徹底。
車子還冇駛出大院,兩輛黑色轎車就攔在了前方。
車門開啟,還是那兩位紀檢人員,表情比三天前更加嚴肅。
“陸雲崢同誌,有新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請跟我們回去。”
陽光依舊燦爛,陸雲崢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看見不遠處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車窗降下一半,露出孟臨川冷峻的側臉。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彙。
陸雲崢被重新帶進審訊室時,之前那份從容已經蕩然無存。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節奏混亂。
“陸雲崢同誌,許若凝提交了一份詳細的書麵證詞。”
紀檢人員將一遝檔案推到他麵前,“你可以看看。”
陸雲崢翻開第一頁,臉色就變了。
證詞裡,許若凝將一切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那些曖昧的舉動是“陸隊長主動的”,那些昂貴的首飾是“陸隊長強行送的”,那些任務中的特殊照顧是“陸隊長以權謀私”。
翻到中間,他的手開始顫抖。
“關於段清禾女士被綁架一事,我確實知情。當天陸隊長曾私下對我說,段女士最近情緒不穩定,可能會做出極端行為,讓我多留意。但我冇想到她會獨自上山......陸隊長得知後,命令我封鎖訊息,不要聲張......”
陸雲崢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她在撒謊!我根本不知道清禾被綁架。那天是她告訴我清禾已經安全回家了!”
“那你如何解釋這些?”
紀檢人員又推過來幾張照片,是工廠裡段清禾的血跡和那枚袖釦的特寫,“根據現場勘察,段女士確實曾被囚禁在工廠。而根據通訊記錄,你當天曾多次撥打她的電話。”
“我......我以為她在賭氣不接......”
“賭氣?”
紀檢人員看著他,“陸隊長,一個被綁架的人,如何賭氣不接電話?”
陸雲崢啞口無言。
他看著證詞後麵,許若凝詳細描述了他“如何利用段清禾母女做誘餌”、“如何為了任務犧牲女兒”、“如何對段清禾的生死漠不關心”......
一字一句,如刀似劍。
更可怕的是,這些話半真半假。
他真的用朵朵做過誘餌嗎?
冇有。
但他確實冇有儘全力救女兒。
他真的不在乎段清禾的生死嗎?
他不知道。
但他確實一次次選擇了任務,選擇了許若凝,而將她們母女拋在腦後。
“我要見清禾。”
他突然說,聲音嘶啞,“讓我見段清禾一麵,有些事我需要當麵跟她說。”
“陸隊長,現在是在審查你的問題......”
“我要見段清禾。”
陸雲崢提高音量,眼中是近乎瘋狂的執拗,“有些話我必須親口告訴她。”
審訊室外,孟臨川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裡麵失控的陸雲崢,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助理小聲彙報:“孟先生,陸雲崢一直要求見段小姐。”
“知道了。”
孟臨川轉身離開,“不用理會。”
“另外,把這個訊息透露給許若凝,就說陸雲崢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她,現在正在想辦法脫罪。”
“是。”
審訊室裡,陸雲崢還在嘶聲要求見段清禾。
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絕望,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