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下遊三公裡處的河灘上!”
許若凝指著另一個方向,“隊員們剛剛發現,已經圍起來了。”
陸雲崢看看許若凝,又看看崖底即將起飛的直升機。
那一刻,他猶豫了。
片刻後,陸雲崢跟著許若凝向下遊跑去。
他的心懸在嗓子眼。
河灘的碎石上,散落著幾片布,沾滿了血汙和泥濘。
陸雲崢的呼吸停滯了。
昨天下午,段清禾穿的就是這件米白色大衣。
袖口本應有一對珍珠袖釦,現在隻剩線頭孤零零地掛著。
“頭兒......”
一名隊員欲言又止。
陸雲崢蹲下身,布料邊緣撕裂得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撕扯過。
“這是......野獸的爪痕。”
許若凝的聲音哽咽,“清禾姐從那麼高的懸崖掉下來,本就難活,又碰上晚上......這片山林有狼,還有野豬......”
她抹了抹眼角,聲音更加悲切:“隊員們找到時,隻有這些碎布了。骨頭......骨頭都冇剩下幾塊完整的,都被野獸......”
“夠了。”
陸雲崢打斷她。
他扶著石頭,眼前一陣發黑。
“雲崢!”
許若凝連忙扶住他,手掌輕拍他的後背,“你冇事吧?彆太難過,清禾姐她......她這也算解脫了,不用再受苦了。”
陸雲崢抬起頭,看見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快意。
他猛地站直身體,甩開許若凝的手。
“若凝,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許若凝臉色微變:“雲崢,你什麼意思?我......我隻是太難受了,清禾姐她......”
“從昨天開始,你就一直告訴我清禾在家,很安全。”
陸雲崢慢慢地說,“你親眼看見她開車離開,你確定她不會來這片山區,你保證她安然無恙。”
許若凝發抖:“我......我是根據當時的情況判斷......”
“我們在工廠發現了她染血的袖釦。”
陸雲崢逼近一步,“綁匪說她被綁架了,你說那是詐術。”
“她可能墜崖了,你說我看錯了。”
“現在找到這些碎布,你立刻斷定她被野獸分屍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若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武斷?”
許若凝後退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雲崢,你是在懷疑我嗎?我怎麼可能希望清禾姐出事?我隻是......隻是根據事實分析......”
“事實?”
陸雲崢冷笑一聲,“事實是,我們還什麼都冇確認。”
他轉身對隊員們下令:“繼續找。擴大搜尋範圍,活要見人,死......我要看到完整的屍體。而不是幾塊碎布。”
“可是頭兒,這附近野獸的痕跡很明顯,而且......”
“執行命令。”
陸雲崢打斷彙報,語氣不容置疑。
隊員們麵麵相覷,最終應聲散去。
“雲崢,你在想什麼?”
許若凝小心翼翼地問。
陸雲崢望著遠山,突然開口:“明天是朵朵的頭七。”
許若凝愣了一下:“頭七?”
“我要大辦。”
陸雲崢的聲音決絕,“在陸家祖宅,請所有親戚朋友,辦一場隆重的法事。”
“可是......一個小孩的忌日,冇必要這麼大張旗鼓吧?”
許若凝皺眉,“在祠堂擺個香案,家人祭拜一下就行了......”
陸雲崢轉頭看她,目光冷凝如冰:“我說,大辦。”
她打了個寒顫,連忙點頭:“好,好,我這就去安排。”
“還有,”
陸雲崢補充道,“把訊息傳出去。傳得越廣越好。”
“就說陸雲崢要為夭折的女兒大辦頭七,祭奠亡靈,祈求安息。”
“為......為什麼要傳這麼廣?”
如果段清禾還活著,如果她能聽到這個訊息......
她會來的。
哪怕恨他入骨,哪怕千難萬險,她也一定會來見女兒最後一麵。
他將碎布小心摺疊,放入懷中,貼在心口的位置。
那裡空蕩蕩的,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