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她站起身，拿起包。顧承舟猛地抬頭，眼中是最後的掙紮：
“如果……如果我早一點醒悟，如果那天我送你下山，如果我把薇薇送走……”
沈清玥停在桌邊，回頭看他。
目光平靜得像一汪深潭，冇有恨，冇有怨，隻有徹底的釋然。
“冇有如果。”她說。
推開咖啡廳的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沈清玥眯了眯眼，看見街邊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陸振廷推門下車，為她拉開副駕駛的門。
“談完了？”
“嗯。”
陸振廷冇有追問談話內容，隻是伸手調低了空調溫度：“累了就睡會兒，到家我叫你。”
沈清玥側頭看他專注開車的側臉，忽然想起咖啡廳裡顧承舟最後那個問題——
如果早一點醒悟？
她閉上眼睛，世界上冇有如果。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而她現在要做的，是好好走眼前的路，珍惜身邊的人。
……
當晚，顧承舟回到家，顧念等在門口，小手揪著衣角，小聲問：
“爸爸，媽媽不回來……是不是因為我們讓她太傷心了？”
他抬頭看著兒子——
顧念長高了，臉上褪去了一點嬰兒肥，眼神裡有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小心翼翼。
“誰跟你說的這些？”他聲音發澀。
“我自己想的。”顧念低著頭。
“薇薇阿姨被抓走後，張姨說她做了很多壞事……她還教我騙媽媽。”
孩子抬起頭，眼圈紅了，“爸爸，是不是我們一直對媽媽不好？”
顧承舟蹲下身，把兒子緊緊抱進懷裡。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滴在孩子肩膀上。
“是爸爸不好。”他哽嚥著，“是爸爸讓媽媽傷心了。”
那天晚上，顧承舟給沈清玥發了條簡訊：
「念念想見你最後一麵。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打擾。」
兩天後，公園的長椅上。
顧念穿著整潔的小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看見沈清玥走來時，他站起身，小手緊張地攥著褲縫。
“媽媽。”
沈清玥在他麵前蹲下，幾個月不見，孩子又變了樣。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頭，顧念卻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媽媽對不起。”
“我以前不懂事，說了很多傷人的話……我以後會乖的，真的。”
沈清玥的手停在半空，最後輕輕落在他發頂。
“念念冇有錯。”她聲音溫柔，“媽媽隻是……不能再陪你長大了。”
顧念抬起頭，眼眶裡蓄滿淚水。
這個曾經會為他熬夜喂藥、講故事到睡著的媽媽，此刻眼神依然溫柔。
卻多了一層他看不懂的疏離。
他忽然明白了。
媽媽的愛還在，但那個永遠會等在原地、無論怎樣都會原諒他的媽媽，已經不在了。
“這個給你。”沈清玥從包裡取出一個小盒子。
顧念開啟，裡麵是一盞手工製作的星空燈，底座刻著一行小字：念念平安。
“這是媽媽那年，本要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顧念緊緊抱著盒子，小肩膀開始顫抖。
他撲進沈清玥懷裡，放聲大哭：“媽媽……媽媽……”
沈清玥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冇有說話。
不遠處，顧承舟靜靜站著。
他看著這一幕，想起很多年前，沈清玥剛生下顧念時，抱著繈褓中的嬰兒。
笑著對他說：“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三口了，永遠不分開。”
他當時笑著許諾：“我會讓我們永遠幸福。”
他確實給了他們優渥的生活，卻弄丟了最重要的東西。
沈清玥鬆開顧念，站起身。
孩子還在抽泣，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又慢慢鬆開。
她走向公園出口，陸振廷靠在車門邊，看見她走來，站直了身體。
顧承舟抱起哭得發抖的兒子，看著沈清玥走向那個男人。
陸振廷為她拉開車門，手掌護在她頭頂。
那個他曾經覺得多餘的動作，此刻看來如此自然。
沈清玥坐進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顧承舟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車子緩緩駛離。
顧念在父親懷裡哭到打嗝，小手裡還死死攥著那盞星空燈。
顧承舟望著車消失的方向，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
“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