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十年後，新年夜的海邊。
陸振廷握著打火機，蹲在沙灘上點燃引線。
“念星，站遠一點。”他回頭對女兒笑。
七歲的陸念星咯咯笑著往後跑，撲進沈清玥懷裡。
下一秒，煙花“咻”地竄上夜空，炸開一片璀璨的銀雨。
“爸爸好棒！”念星拍著手，小臉在火光中明亮。
沈清玥看著女兒興奮的側臉，又看向遠處那個小心翼翼擺放第二支菸花的男人，唇角不自覺彎起。海風吹起她的長髮，陸振廷正好回頭，隔著夜色與她相視一笑。
“媽媽，我們去看爸爸放！”念星拉著她的手往前跑。
沙灘上留下一大一小兩串腳印。
陸振廷點燃第二支菸花時，念星在他身邊蹦跳：“要那個會轉圈的！”
“好。”他語氣寵溺。
又一片金色煙火在夜空綻開，旋轉著落下星雨。
沈清玥舉著手機錄影，鏡頭裡，陸振廷把女兒舉到肩上，念星揮舞著小手，笑聲清脆。
“爸爸！我還要看！”
陸振廷放下女兒，點燃了那支最大的。
巨大的藍色煙花在夜空綻放，沈清玥仰頭看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血腥的新年夜。
一雙手臂從身後輕輕環住她，陸振廷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都過去了。”
“媽媽會為你的幸福開心的，新年快樂，清玥。”
沈清玥埋進他懷裡，偷偷蹭掉眼淚，悶悶地“嗯”了一聲。
念星在沙灘上撿貝殼，突然“呀”了一聲。
沈清玥望去，看見女兒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天鵝絨盒子。
“媽媽，剛纔有個哥哥給我的。”念星跑過來，“他說是新年禮物！”
沈清玥接過盒子。
開啟，裡麵是一條精緻的星星吊墜，吊墜背麵刻著細小的字：「願你如星，永遠明亮。」
她抬眼望向遠處的礁石。
夜色中，隱約可見兩個身影。
高一些的那個靜靜站著，矮一些的已經是個少年了，朝這邊輕輕揮了揮手。
念星也看見了，小聲問：“媽媽，那是誰？”
沈清玥合上盒子，彎腰給女兒戴上項鍊。“是希望你快樂的人。”
她輕聲說，在女兒額頭落下一吻。
陸振廷走過來，什麼也冇問，隻是握住了沈清玥的手。
“煙花放完了。”他對念星說，“我們回家！”
“好！”
一家三口轉身往回走。
念星一手牽著爸爸，一手牽著媽媽，嘰嘰喳喳說著剛纔的煙花像什麼形狀。
沈清玥回頭看了一眼。
礁石旁，那兩個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裡。
回程車上，念星在安全座椅裡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顆星星吊墜。
陸振廷開著車，忽然說：“顧念長大了。”
“嗯。”沈清玥看著窗外流逝的燈火，“十五歲了。”
“禮物很用心。”
她轉頭看他：“你看見了？”
“猜到了。”他微笑，“那孩子變好了，像你。”
沈清玥伸手，與他十指相扣。
車子駛過跨海大橋，遠處城市上空又升起新的煙花，照亮半片夜空。
而此刻，橋的另一端。
顧承舟靠在車邊，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漸漸遠去。
顧念站在他身旁，輕聲說：“妹妹很可愛。”
“她笑起來，有點像媽媽。”少年頓了頓，“爸，你後悔嗎？”
海風吹過，帶著鹹澀的氣息。
顧承舟望著遠方那片已經看不見車尾燈的海岸線，想起很多年前。
他曾在另一片海邊為沈清玥放過整夜的煙花。
那時的她靠在他懷裡，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後悔。”他終於說，聲音散在海風裡，“但有些路，走錯了就不能回頭。”
許久，少年低聲說：“我以後……一定不會讓自己後悔。”
顧承舟揉了揉兒子的頭髮，冇有回答。
父子倆坐回車裡，顧念係安全帶時，忽然說：“媽媽現在看起來很幸福。”
“那就好。”
車子發動，駛向與那家人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