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蕭訥結束巡夜任務,下值後如往常一樣,一個人到街角麵店吃早餐。
這時代早餐品種有限,後世的什麼蟹黃湯包、鴨油酥餅、牛肉鍋貼……等等,這些要過千年後才問世。
但是,類似皮肚麵、魚湯餛飩、狀元豆這樣的小吃,卻以主食麵目出了街。
皮肚麵是手工麵條搭配炸豬皮,擱點芫荽,撒上茱萸粉,香噴噴帶點微辣,颯爽的很。
蕭訥來到京城,嘗過皮肚麵後,立即傾倒。
他的家鄉可沒這麼好吃的麵條。
魚湯餛飩如同字麵意思。
這時代已有躉家常年住在船上,靠在長江航道中運貨、捕魚為生。
因此,魚在建康人餐桌的肉食中,占比不低。
薄麵皮包肉碎,掐撚緊實,就是餛飩,排放在一個個小篾箕中。
來客了,將一個小篾箕浸泡到滾燙鍋中;燙熟後,抄起倒在碗裡,加一大勺熬得粘稠的奶白色魚湯。這就是魚湯餛飩。
烏亮黃豆配桂皮、八角,悶煮一個時辰以上,盛在陶缽裡,舀半瓢帶肉湯汁。這是一種高階主食。
這道吃食發展到後世被稱作“狀元豆”。
應該是後世參加科舉的學子們喜歡這道美食,遂如此命名。
後兩種食物,蕭訥也試過。雖說也可口,但不在他痛點,不如皮肚麵令他著迷。
蕭訥到店後,在一張靠牆桌子坐下,衝老闆娘點點頭。
老闆娘笑著回禮,然後吩咐忙活著的男人一句。
這裡不用出聲點餐,因為就賣皮肚麵。
這個時代,除了皇帝後宮,女子並沒什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規矩。
普通人家,男耕女織,女主內男主外,平等的很。
就是大戶人家,若有需要,女子拋頭露麵也是常態。
卓文君當壚賣酒,根本就是等閒事。
花木蘭代父從軍也不是個例。
不一會,老闆娘端來一大碗冒著熱氣的麵條,芫荽加了料,茱萸粉恰到好處。
蕭訥到建康城時間不長,但已成這家小店常客,加上他的穿著,老闆夫婦認得出是禁衛軍甲士服,故在份量上對他優待些。
吃完麵,蕭訥取出5個銅板會賬。
老闆娘接過銅板,照例口頌謝詞吉言,蕭訥微笑拱手還禮。
出了麵店,他摸摸肚皮,伸個懶腰,打算回軍營補覺。
到軍營門口時,一個身著什長軍服的軍官攔住他,問道:“你是甲士蕭訥?”
蕭訥抱拳:“回什長,小人是蕭訥。”
那人道:“我叫顧江,沈從武軍侯讓我在這等你。跟我去見他吧。”
蕭訥不大用心記周圍人姓名,但沈從武是軍營最高長官,這個名字還是記住了的。他點頭道:“小人遵命。”
顧江在前,蕭訥隨後,兩人也不聊天,不一會來到大營裡唯一一棟兩層閣樓前。
顧江對門口兩名執勤軍士做個手勢,回頭對蕭訥示意道:“進去吧,上二樓,正客廳。”
蕭訥對顧江拱手道謝,又對門兩邊的衛士分彆點頭。然後邁步走進堂屋,沿著木梯上二樓。
二樓有三間室,兩間門關著,正對樓梯的那間開著門。
門口站著一名什長;裡麵上首坐著兩人,一人著軍裝,一人著便服。
蕭訥走到門口,立定站好,昂首捶胸道:“二屯二隊甲什朱榮才伍軍士蕭訥奉令前來報到。”
那名什長對他道:“蕭軍士進去吧,大人們在等你。”
蕭訥對他點頭,邁步進了客廳。
著軍裝、坐右邊的就是沈從武,蕭訥見過他幾次。前天他還來看自己射箭,交談了幾句。
左邊那位著考究便服,看起來身份應該更尊貴。蕭訥不認識他。
蕭訥對上首兩位抱拳,彎腰,分彆行禮,邊行禮邊道:“小人蕭訥,見過大人,見過沈軍侯。”
隨即,他垂下雙手,挺直腰板站定。
沈從武笑著站起身,踱到蕭訥身邊,繞他轉了一圈,到他麵前後道:“立定如鬆,不錯不錯。蕭軍士,前天在校場見你過射箭,你那張家傳柘木象牙弓確實稀罕。今天你沒背弓,挎的這套彎刀,也是祖傳兵器嗎?”
那次聽了孫至柔的話,沈從武報告給二少後,為了穩妥起見,他還是親自到校場見識過蕭訥的射術。
蕭訥身體不動,隻是張嘴道:“回軍侯,小人這套大漠半月彎刀,確實也是祖上傳下來的。”
這兩把彎刀,正是當年蕭西風的佩刀,來曆極其不凡。
蕭西風那時是船沉殞命,屍首也沒見到,照理佩刀也找不到了。
但星狗料理了所有首尾,自然收拾好了蕭西風的隨身物品。
蕭西風成了陰修,“偶然”找回自己的物品,便將他們送回古桑鄉老家祖屋兵器室。
時隔多年、幾代人,蕭家後人“偶然”翻出它們,也沒誰理得清當年糊塗賬。
反正最後是蕭訥見到、喜歡,成了他的佩刀。
蕭西風這一世,陽間、陰間兩重命,自覺由陽轉陰已經夠牛掰了。
他卻不知道,自己還有更牛掰的身份:輪回者。
星狗按照鬼爺的計劃,這一世沒在他識海裡顯形,隻在他無法自保時才悄悄出手。不過這種機會很少。
蕭訥在祖屋兵器室得到這套寶刀,說是祖傳下來的,完全是實事求是。
沈從武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道:“來,蕭軍士,我給你引薦一下,這位是黃門侍郎沈趨大人。他是建昌縣侯爺家二公子,聽說你用三石弓射中150步靶子,特地來見你的。”
蕭訥還不知黃門侍郎是什麼官,但聽沈軍侯話語,對方是侯爺家二公子,應該是大人物。
沈軍侯在那人麵前如此謙卑,蕭訥自然也不敢大意。
他再次抱拳躬身道:“小人蕭訥,拜見沈二公子。”
沈二公子道:“蕭軍士無需多禮。”
他站起身,上前兩步,又道:“你習刀、練箭多久了?”
蕭訥稍作沉吟,道:“回二公子,小人六歲隨家人練箭,用的是幼弓;八歲拜師練刀,但不是用這套兵器。”
沈趨神色肅然點頭。過一會又問:“你年紀不大,自幼舞刀射箭,那你讀過書、寫過字嗎?”
“回二公子,小人家鄉風俗,重武但不輕文。莊子裡有三間鄉塾學堂,娃子們到了年齡,都要進學堂開蒙。小人也跟著識過字、寫過字。……小人更喜歡練武些。”蕭訥如實答道。
沈趨點點頭,隨後摸出一塊玉佩,對蕭訥道:“隔壁建昌縣侯府就是本公子家。我聽說你武藝了得,很是欣賞。希望有機會同你切磋切磋。你拿著這塊玉牌,有空時就來隔壁找我,咱們比比刀劍騎射。有什麼困難,你就直接找沈軍侯,他會幫你。”
蕭訥看了沈軍侯一眼,對方立即點頭,示意他收下玉佩。
蕭訥接過玉佩,再次行禮道:“小人謹遵吩咐。得閒時就去拜見二公子。”
沈趨點頭。
沈從武叫門外的那位什長進來,送蕭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