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訥按法條規定服兵役,先是成了揚州刺史部牙門軍。
揚州刺史衙門位於建康外城城東,本身也是一座小城。
由於自身素質過硬,騎射功夫和彎刀刀法突出,蕭訥很快被首都牙門軍探子挑中,調入中央牙門軍。
他被分派到東城街區的一個小軍營。
這個小軍營靠近沈約大人的建昌縣侯府,官兵加起來隻有203人。
南梁的軍製大致沿襲宋齊製度:五人設伍長、十人設什長、五十人設隊率、百人設屯長(百夫長)、五屯設軍侯……
這裡的首領比屯長高,比軍侯低,故稱小軍侯。
小軍侯下麵是2名屯長,屯長下麵是隊率、什長、伍長。
京城裡的兵就兩類:禁衛軍、牙門軍。
通俗地說,禁衛軍是皇家軍,牙門軍是普通兵。二者的職責、許可權完全不同。
這座小軍營,其實是皇帝蕭衍為關照鐵杆盟友沈約,特旨設定在此的。
名義上是負責這片街區治安,真實目的主要是保護沈大人的侯爺府。
200軍士隻能在轄區內活動,說是侯爺府保安更恰當些。
蕭訥等200名軍士的生活節奏,就是輪流當值巡街、看家護院,然後集體操練、自我習武。
不久以後,沈約大人又高升了:晉升尚書左仆射,加侍中,兼領軍將軍。
這三個職務都不得了:尚書左仆射就是尚書省第二把手。一把手稱尚書令;侍中是門下省副職級彆;領軍將軍更不得了,掌管皇城禁衛軍。(南朝與北魏不同,領軍將軍有多位,各領一軍;北魏隻有一位領軍將軍。)
也就是說,沈約大人現在既管政策審查,也負責政策執行,還兼管皇宮保安工作。
侯爺沈約成了禁衛軍首領,侯府街區的牙門軍小軍營,順理成章轉成了禁衛軍編製。
禁衛軍的身份地位、待遇許可權,比牙門軍高太多了。203名官兵自然都非常興奮。
蕭訥一下子成了南朝梁國最牛掰的軍隊一員,他卻沒什麼感覺。
這是因為,蕭訥的性格、人設如同他的名字:訥。
他言語不多,不交朋結友,忠於職守,隻專注練武。
他這樣的性格,同伴們並不喜歡。
但長官們喜歡。
長官們見多識廣,知道這樣的人聽指揮、好管理;交給他什麼任務,會以百分百信念去完成。
衛隊首領名沈從武,是沈約大人的族人;
兩名屯長,一個叫周大川、一個叫孫至柔,都是吳地人。
蕭訥就在孫至柔的二屯。
這天,三位長官在衙署裡商議事情。
談完事後,例行圍坐一起,接著喝茶、聊天,交流資訊。
孫至柔道:“沈軍侯,周屯長,昨天在屯營校練場發生一件奇事,你們想不想聽聽?”
“老孫,彆賣關子。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周大川啐道。
兩位屯長關係不錯,一有機會就互懟。
“嘿嘿嘿……”孫至柔道:“上月分到二屯的新兵中,有個小子帶著一把家傳良弓。我試過了,3石弓。上等柘木作臂,大象牙幫頸,老黃牛筋做弦。”
周大川道:“3石弓?老孫你拉開了?”
孫至柔悠悠回答:“沒有。”
周大川鬆了口氣。
沈從武笑問:“那又如何?”
孫至柔道:“回軍侯,聽說前天他射中了150步外的靶子,矢入靶心三分。”孫至柔言罷,捧起茶盞,拿盞蓋颳了一下茶葉,湊近嘴巴慢慢啜飲。
周大川直起身子,驚道:“不會吧,150步外入靶三分?這次招人補缺,到你先挑人,好苗子被你搶走了。算你走狗屎運!”
沈從武問:“老孫你問過了,他的柘木象牙弓真是家傳的?”
孫至柔道:“問過了,人家說是祖傳的。我打聽過,他家距軍侯你老家不遠,錢塘縣古桑鄉。據說那裡曾出過一位軍神,可惜跟的主子是劉宋朝彭城王劉義康。彭城王被皇帝抄家賜死,那位軍神也就埋沒了。”
“哦……那小子姓什麼?”沈從武又問。
“姓蕭,單名訥。”孫至柔答。
“錢塘古桑鄉蕭家,又有寶弓傳家。”沈從武喝了一口茶,慢慢道:“那可能是錢塘五人戰陣的後人了。我從小就聽族人傳說,侯爺家前輩沈田子、沈林子兄弟二人,追隨宋武帝劉裕南征北戰,麾下最厲害殺器就是戰陣。先有武康多人戰陣,後有錢塘五人戰陣。錢塘五人戰陣就來自錢塘古桑鄉,首領正是姓蕭。”
“難怪、難怪。”周大川道:“聽軍侯你這麼一說,我倒記起來了,錢塘古桑鄉我去過,鄉莊子堡壘建得比縣城還堅固,莊子外有座牌樓,牌匾題寫著‘錢塘戰陣操練屯’幾個大字。軍侯你說的錢塘五人戰陣,應該就是那裡沒錯了。”
沈從武點點頭,對孫至柔道:“既然那小子臂力了得,家傳弓弩又是寶物,那你就盯著點,好好培養培養。說不定是個將才。”
孫至柔拱手應諾。
三人又喝了一會茶,閒聊一陣分了手。
卻說這沈從武,他能做到侯府街區牙門軍\\/禁衛軍首領這個位置,雖然官階不高,卻是沈家親信。
沈從武與兩位屬下告彆後,來到侯府。
門衛都是熟人,打過招呼,不用通傳,沈從武直接到後進院子,找二少爺沈趨。
沈約大人原配妻子陳氏育有二子二女。
長子沈旋,官居司徒右長史。二子沈趨,在宮中任黃門侍郎。
沈從武與沈趨年齡相仿,自幼便在一起玩兒。二人雖然身份高低有彆,但也算得上是發小。
沈趨正打算出門,見到沈從武進院子,估計他可能有事。
因為對方知道,自己這個節點要進宮當夜班。
於是,沈趨笑問:“從武,沒事你不會這時候來。快說吧,什麼事?”
沈從武拱拱手道:“二少,我今天才知道,咱們小營上月新招的徭役兵中,有個狠人。他姓蕭,還未滿17歲,錢塘古桑鄉人。他有一張柘木象牙弓,3石的,據孫至柔說他能開150步。我估摸著他很有可能是錢塘戰陣後人,所以趕來告知二少一聲。”
沈趨一邊往外走,一邊道:“竟有這事?我這會不得空,你先盯著。過幾天我休班,到時咱倆會會那小子。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得告訴我爹。記得小時候,爹和抱玄子道長見麵,總聊到錢塘戰陣。”
二人邊說邊走到馬圈,待二少騎馬出門後,沈從武才走路回自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