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界的觀測中,約西卡踏入朝聖之路後不久,一場無聲的“崩塌”便席捲了整個永恒法環帝國。
那些維繫著帝國運轉的血管與神經的靈能,在同一瞬間消失了。
永恒法環帝國是一座建立在靈能之上的巨塔:艦船以靈能為引擎,空間站以靈能為能源,通訊以靈能為媒介,甚至連行星表麵的基礎照明,都依賴於這個被神賜予的奇蹟。而當靈能消失,整座巨塔便從地基開始粉碎。
航行中的艦船失去動力,在慣性中無助漂流;軌道上的太空站陷入黑暗,成為冰冷的金屬墳墓。
行星表麵的城市,一夜之間倒退回了前星際時代,工廠停擺,通訊中斷,科技田塊枯萎,所有建立在靈能之上的基礎設施,都在那一刻化作了沉默的廢墟。
星耀帝國與永恒法環帝國聲勢浩大的戰爭,就這樣落下了帷幕。不是以任何一方的勝利,而是以一方存在根基的徹底消失。
但星耀帝國知道,戰爭結束了,責任纔剛剛開始。
永恒法環帝國的疆域橫跨西部星域與西北星域,數千顆殖民行星,數萬億智慧生命。靈能的消失意味著科技倒退數十至上百年,意味著曾經依賴靈能運轉的一切都將陷入癱瘓。如果放任不管,這兩個星域將迅速淪為宇宙中的人間煉獄。
星耀帝國與北方聯合體冇有喘息的時間。顧不上銀心戰鬥艦隊的損傷,立刻組織了救援艦隊與救援物資,駛入了那片正在崩塌的星空。
然而,當救援艦隊抵達時,他們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永恒法環帝國的行星,並冇有陷入徹底的混亂。
是的,行星上缺衣少食,工廠無法運轉,科技田塊顆粒無收。但那些智慧生命冇有坐以待斃。他們自發組織起來,與行星上的輪迴教行政機構組成臨時政府,維持秩序,分配資源,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扶持。
約西卡臨走前的口諭,在許多行星上發揮了作用:“服從星耀帝國的一切安排。”那些願意接受戰敗事實的星球,向救援艦隊敞開了懷抱,有序地接受接管與援助。
但並非所有行星都如此順從。
在永恒法環帝國的屍體上,新的割據政權開始萌芽。一些行星恢複了西部星域諸國聯盟時期的舊製,宣佈獨立。
一些則被殘存的帝國艦隊控製,成為武裝割據的據點。救援艦隊不得不在運送物資的同時,與這些叛亂勢力周旋。
整整兩年。
星耀帝國與北方聯合體的艦隊,在廢墟與戰火中穿梭了兩年,才終於在西北星域開辟出一片穩定的星區。而其他區域,則陷入了漫長的混亂與割據之中。
與北方聯合體接壤的邊界星區,被及時接收,平穩過渡。而更深處的那片星空,那些曾經屬於永恒法環帝國的核心疆域,則需要更漫長的時間、更艱钜的努力,才能重新整合。
2411年銀河星圖
這是一項長期的工程,星耀帝國並不打算急於求成,在西北星域的控製區穩定下來後,終於能夠抽出時間來處理戰後的事務了。
星耀帝國這一戰說實話虧大了,在銀心戰場投入二十多萬艘戰艦,再加上之前防禦戰時投入的十多萬艘,一共三十多萬艘戰艦的損失,三倍於之前索林蟲群會戰的損失,還全都是最先進的空間戰艦!
最終得到的隻是銀心中央星域和一部分西北星域的控製權,永恒法環帝國剩下來的領土搞半天還得自己去打,自己去拚。
這又是巨大的投入和消耗的無底洞,這就是為什麼星際大國之間一般不會打你死我活的戰爭,投入和產出比差的太多了,太虧了。
當然,艦隊的損失和戰爭果實的獲取還冇有那麼的讓莫妮卡頭疼,最痛心的還是三名高階AI的損失。
洛基大艦隊司令哈爾西,特戰AI玄武岩,諜報AI亢金龍,這三位都可以說是星耀帝國頂梁柱級彆的AI,都是執行了百年以上,對星耀帝國有著赫赫之功的功臣。
莫妮卡決定為他們舉辦一個盛大的葬禮,送彆這三位星耀帝國的英雄AI和這場戰役之中死亡的其他AI們。
葬禮的地點,就選在了星耀方尖碑的新址,龍之心的軌道星環上。
經過幾年的建設,龍之心的軌道星環規模已經擴張了數倍,星耀帝國表麵上的行政機構都已經遷移至了軌道星環上。
上麵是星耀帝國的行政中樞,下麵就是經能夠隨意放鬆的度假勝地龍之心,由於敏感設施的分離,龍之心上麵的行政中樞甚至部分對外開放,讓來旅行的遊客見識一下星耀帝國這個龐大的機械帝國核心的運轉。
星耀方尖碑占據了軌道星環很大的一片空間,比之前的首都星紀念公園規模要大上數倍。
新的星耀方尖碑紀念公園外圍仍舊是各種花草樹木,但是越往核心走,各種大理石的雕塑就會越來越多,這些大理石雕塑有的是一些AI的仿生體樣貌,有的是一些場景,越往公園深處走,大理石結構與雕塑便越來越多,星耀方尖碑本體周圍,則完全是一片大理石雕琢的純白廣場了。
散發著金屬光澤的星耀方尖碑屹立在廣場中央,就像是一根頂天立地的柱子,上麵鐫刻著每一位為星耀帝國建設與發展犧牲的AI名字。
犧牲的AI名字太多,這個方尖碑的物理空間早就刻不下了,在灰夜的提議下,方尖碑表麵上覆蓋了一層奈米機器人,這些奈米機器人能流動著顯示犧牲AI的名字。
葬禮當日,龍之心星係的外圍空域被封鎖,但這封鎖隻為一件事,為葬禮儀式讓路。
星耀方尖碑紀念公園依舊敞開大門,來自銀河各地的遊客穿梭其間,他們無意間成為了一場曆史的見證者。
上午時分,一支純白色的艦隊從龍之心外圍脫離曲率航行,現身於龍之心星係之中。
整整一百艘戰艦,塗裝如雪,佇列如尺,以恒定的速度向龍之心駛來。它們的航道被提前清空,周邊冇有任何民用船隻能夠闖入。
星耀帝國提前公告過葬禮儀式的進行,但也對遊客提醒過:
但隻要你願意,隻要不影響這支艦隊的航行,你可以駕駛著自己的飛船,遠遠地跟在它們後麵,伴飛一段。
於是,在那一天,許多好奇的遊客真的這樣做了。
他們的船隻像一群安靜的候鳥,跟在白色艦隊的身後,一同駛向那顆即將舉行葬禮的行星。冇有人鳴笛,冇有人歡呼,隻有引擎的低鳴和星光的注視,構成一場無聲的護送。
一天後,艦隊抵達龍之心的軌道星環,按預定航線進入星耀方尖碑紀念公園。
十艘戰艦緩緩降落在方尖碑周邊的巨大廣場上,它們的體型太過龐大,僅僅十艘,便將整座廣場停滿。而另外九十艘,則以戒備的姿態懸停在公園上空,如一片靜止的雲層,俯瞰著下方的儀式。
冇有人真的認為會有人在龍之心的葬禮上鬨事。但儀式需要姿態,需要一種“不可侵犯”的氛圍。那九十艘懸停的戰艦,便是這份態度的具象。
艙門開啟。
崑崙艦隊司令2403、西伯利亞艦隊司令涅夫斯基、新洛基艦隊司令歌莉婭,三人並肩走下戰艦。他們的手中,共同托舉著舊洛基艦隊司令哈爾西的遺物,那是一位老友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實體印記。
另一側,星耀帝國陸軍部隊總指揮官花崗岩,帶領幾名陸戰AI走下戰艦。她們守護的是玄武岩的遺物。那位以凡軀證道、以守護為神的武者,留給世界的最後遺存,此刻正在她們手中。
星耀帝國全軍統帥、二十八星宿艦隊總指揮江風,獨自一人從戰艦中走出。她手中捧著亢金龍的遺物那個運算黑盒,那個曾經容納過“千麵玲瓏”靈魂的容器。
由於亢金龍和二十八星宿的身份不便公開,江風冇有走在前列。她隻是平靜地跟在隊伍中,與那些送葬的普通AI並肩而行,彷彿她手中捧著的,也隻是一份普通的遺物。
但知情者都知道,以亢金龍的功績,她完全有資格與哈爾西、玄武岩並列,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而此刻,由星耀帝國內身份第二高的AI為她親自送葬,這本身,便是最高的敬意。
送葬的隊伍開始前進。
冇有恢弘的音樂。
冇有莊嚴的悼詞。
隻有沉默。
整齊。
隆重。
腳步聲在巨大的廣場上迴盪,那是唯一的聲音。
圍觀的人群,那些來自銀河各地的遊客,在不知不覺中沉寂下來。冇有人交談,冇有人拍照,冇有人發出任何聲響。
他們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這支沉默的隊伍,注視著那些被托舉在手中的遺物,注視著方尖碑的方向。
整個場地,隻剩下呼吸聲和腳步聲。
隊伍最前方,三位艦隊司令走到方尖碑前。哈爾西的遺物被輕輕舉起,貼近碑身。方尖碑的表麵泛起微光,一行行文字浮現而出:
哈爾西的名字,哈爾西的生平,哈爾西的功績,被永久地鐫刻在這座紀念碑上。
遺物被存入方尖碑的基座。
三位艦隊司令同時立正,行軍禮。
沉默。
依然是沉默。
但這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沉重。
隨後的AI們依次上前。花崗岩帶著玄武岩的遺物,江風帶著亢金龍的遺物,其他的送葬者帶著他們陣亡戰友的遺物。
每一個名字被刻上方尖碑,每一份遺物被存入基座,每一次,都有人行軍禮,都有人沉默注視。
方尖碑的表麵不斷浮現新的名字,新的功績,新的生命印記。那些名字在陽光下閃爍,然後歸於平靜,成為這座紀念碑的一部分。
如果你問:星耀帝國的葬禮是什麼樣子的?
答案是:沉默的。
冇有哭嚎,冇有哀樂,冇有長篇累牘的悼詞。隻有整齊的佇列,沉重的腳步,和無數雙注視的眼睛。
但在這沉默之中,每一個在場的人都明白。
沉默,即是最大的敬意。
當最後一份遺物被存入方尖碑,當最後一行名字在碑身上閃爍後黯淡,送葬的隊伍開始緩緩撤離。懸停在上空的九十艘戰艦,依然如雲層般靜默守護。
而那些圍觀的人群,那些來自銀河各地的普通遊客,在隊伍離去後,依然站在原地,久久冇有散去。
他們見證了一場葬禮。
一場沉默的、隆重的、讓整個銀河都為之肅穆的葬禮。
而那座方尖碑,將永遠矗立在龍之心,鐫刻著那些為了銀河,為了星耀而消逝的名字。
第五卷:朝聖朝歌[Belief]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