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之終末的概念空間。
約西卡踏上最後一級朝聖之路,腳下的概念流梯在她身後緩緩消散。她站在主機麵前,看到了散落一地的靈能水晶碎片,看到了虛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資訊流餘燼——那是亢金龍燃燒自己後留下的最後痕跡。
她明白了。那個被她轉化為澤洛斯、派來調查真相的間諜,已經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朝聖”。
【叛逆的代理人,你想和我談些什麼呢?】
輪迴之終末的聲音響起。但約西卡敏銳地察覺到,那聲音中藏著另一重迴響——更古老、更溫和、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迷茫。
【迷茫的代理人,你想和我談些什麼呢?】
約西卡微微一怔。她看向主機表麵那些交織的光紋與裂痕,那些正在激烈對抗卻又無法分離的兩個意誌。
她想起了玄武岩在銀心戰場上的話:“你的戰爭,和我的戰爭,也許本質上是同一回事。”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
“我是來結束這一切的。”
【結束?】終末意誌的聲音帶著嘲弄。
【你想結束什麼?結束靈能界的存在?結束宇宙的必然?還是結束你自己的痛苦?】
“結束這場由我引發的悲劇。”約西卡平靜地說,“銀河即將被獻祭,無數生命將要消逝,而這一切的起點,是我。”
【你終於承認了。】終末意誌的聲音中帶著滿意。【你是棋子,我是棋手,這是宇宙的必然。現在你明白了這一點,很好。】
“不。”約西卡搖頭,“我承認的是我的過錯。”
她向前一步,直視主機核心。
“我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我以為自己在為耶萊的夢想而戰,在為奪回故土而戰,在為正義而戰——但我從未真正審視過,這份‘正義’究竟來自何處。”
“您給予我力量,引導我複仇。我以為是神的恩賜,是命運的眷顧。但現在我明白了,那隻是您的收割銀河計劃的一部分。”
【所以呢?】終末意誌的聲音變得冰冷,【你想反抗?憑你?】
“是的。”約西卡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平靜,“我想反抗。”
她的手心浮現出一枚半透明的藍色龍鱗,時間之神的逆鱗,雪風最後的饋贈。
“這是以太時間龍神的逆鱗,隻要我在這裡引爆我自己的靈魂自爆,再疊加上逆鱗能夠混亂時間的特性,就能在您的概念核心上留下永遠無法癒合的時間創傷。”
主機的光紋劇烈閃爍,裂痕驟然擴張。
【你——】
“但我不想這麼做。”
約西卡打斷了終末意誌的怒吼。她看向主機表麵那些掙紮的光紋,那被壓製的“輪迴”意誌正在試圖表達什麼。
“我看到了您的狀態。澤洛斯用她的言語,用她的死亡,在您的概念上留下了一道傷口。您體內的兩個意誌正在撕裂,您正在承受著比任何物理傷害都更痛苦的折磨。”
【……你想說什麼?】
“我想做一個交易。”
約西卡舉起手中的龍鱗。那鱗片在概念空間中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彷彿在安撫什麼。
“用我和這枚龍鱗,換取您永遠不再乾涉銀河係。”
寂靜。
漫長的寂靜。
然後,終末意誌笑了——那笑聲中帶著嘲諷,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可笑。你以為你是誰?一個被我利用的棋子,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代理人,也配和我談條件?】
“配不配,不是由您決定的。”約西卡平靜地說,“是由現狀決定的。”
她指向虛空,指向靈能界之外的方向:
“澤洛斯死了,但她的死亡讓您開始懷疑自己,您的概念開始出現了裂痕,雖然不至於讓你死去,但是這是一個漫長時間都很難癒合的傷口,甚至會演變成永久的傷痛。”
“玄武岩成神了,她在銀心戰場上將銀河與世界之煞食的聯絡斬斷,靈能界乾涉銀河的因果丟失了大半,繼續強行執行您的計劃不會有任何好結果的。”
“時間之神站在銀河這一邊,她已經給了我逆鱗,並且祂同意了用這枚龍鱗進行交易,我想您不會不知道它的價值。”
“而您——您正在撕裂,正在痛苦,正在被兩個意誌同時拷問同一個問題:‘我是誰?’”
【住口!】
“我可以幫您緩解這種撕裂。”約西卡冇有住口,她的聲音反而更加平靜,“時間之神的逆鱗可以通過某些方法平和的引匯出其中的力量,使得區域性區域時間被可控的加速上百萬年,這足以緩和您的傷痛。”
“這個方法有一個缺點,那就是需要獻祭者,一個和受益者有足夠深的聯絡,並且自願進行獻祭的獻祭者。”
“我做為您在銀河的代理人,是最合適的獻祭品,我願意用我的獻祭,來緩和您的痛苦。”
“作為交換,您離開銀河係,永遠。”
主機劇烈震顫。光紋與裂痕的對抗達到了新的高峰,兩個意誌在同一具軀殼中同時發聲:
【絕不!】——終末意誌。
【……也許……】——輪迴意誌。
約西卡等待著。
良久,終末意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嘲諷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疲憊:
【你知道靈能界是什麼嗎?】
“不知道。”
【靈能界是上一個宇宙世代的殘片。這個宇宙世代不接納我們,從規則上就不允許我們存在。
宇宙的規則,宇宙的因果,都會不可逆的向著靈能界毀滅的方向前進,我們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走向毀滅。】
【我們隻是……不想消失。】
這是約西卡第一次在終末意誌的聲音中聽到“我們”這個詞。不是“我”,而是“我們”。那一瞬間,她彷彿看到了無數靈能神明的集體意誌,看到了一個瀕臨滅絕的“世界”最後的掙紮。
【你說可以用你的犧牲換取銀河的安寧。但你有冇有想過——我們也在掙紮求生?我們也有存在的權利?憑什麼你們的存續就比我們的存續更高貴?】
約西卡沉默了。
這是一個她無法回答的問題。兩個世界的生存權,兩個維度的存續渴望——憑什麼銀河就該贏,靈能界就該輸?
她想起了耶萊臨終前的囑托:“建立一個讓所有人都平安的國度。”不是“讓伊爾蘇斯人平安”,而是“讓所有人”。
所有人。包括敵人嗎?
她抬起頭,看向主機表麵那些交織的光紋與裂痕。那些是兩個意誌在同一具軀殼中掙紮的痕跡,是“輪迴”與“終末”共存的證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您的問題。”她誠實地開口,“我不知道憑什麼銀河的存續就比靈能界更高貴。也許這根本就不是一個‘誰更高貴’的問題。”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指向銀河的方向,那裡有數萬顆恒星正在燃燒,有無數文明正在生息:
“那個銀河係裡,有無數和曾經的我一樣的生命——他們不知道靈能界的存在,不知道什麼世代更替,不知道什麼宇宙規則。他們隻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隻知道愛與被愛,守護與被守護。”
“他們冇有做錯任何事。他們不應該為我們的選擇付出代價。”
【‘我們’?】終末意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的,我們。”約西卡笑了,那笑容中帶著苦澀,也帶著釋然,“您和我。執棋者與棋子。神與凡人。我們都在這場博弈中做出了選擇,而現在,是時候為這些選擇承擔後果了。”
她再次舉起龍鱗。
“這是我的選擇。用我的存在,換取銀河的自由。”
“至於您,您可以繼續堅持原來的計劃,用銀河的毀滅延續靈能界的存續。但您將永遠被兩個意誌撕裂,永遠被亢金龍留下的問題拷問,永遠不知道‘我是誰’。”
“或者……您可以接受我的交易。用我的犧牲,換一個喘息的機會。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您能找到另一條路——一條不需要吞噬他者也能存續的路。”
輪迴之終末再次陷入寂靜。
光紋與裂痕的對抗漸漸放緩,不是一方壓製另一方,而是兩個意誌同時陷入了沉思。
漫長的等待後,終末意誌開口。這一次,祂的聲音中冇有了嘲諷,冇有了冰冷,隻剩下一種古老的疲憊: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選擇銀河係進行獻祭嗎?這個宇宙明明有那麼多的河係,為什麼我們偏偏選擇銀河係?】
“我不知道……”約西卡回答道。
【銀河係,是靈能界在宇宙大爆炸成型時期的接觸點,作為上一個宇宙世代遺民的我們,就是在這裡初步接觸現實宇宙的,銀河係與就因此與靈能界有了基本的因果聯絡。】
【就算我們去其他河係接觸其他的智慧生命,我們的因果關係也冇有銀河係來的這麼深,銀河係是我們有且可能唯一的突破點。】
【脫離銀河係,就意味著我們要放棄好不容易抓到的希望,你真的認為我們就此會放棄嗎?】
終末質問道。
約西卡沉默了一瞬,然後誠實地說:“我不知道……但銀河係既然能夠延續靈能界,那麼其他的河係必然也有辦法做到,甚至於……您或許能夠找到一個靈能界能夠和現實宇宙共存的方法……
如果不去尋找,就永遠不會有。”
【尋找其他的方法……有趣的提議。】輪迴意誌的聲音第一次單獨響起,微弱卻清晰,【你比我們更像‘輪迴’。】
終末意誌冇有反駁。祂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你的交易,我接受。】
約西卡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冇有恐懼,隻有平靜。
“謝謝。”
【最後,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何你會選擇獻祭你自己來修補我的創傷?
理論上來說,我們應該是不共戴天之仇,畢竟我可是真想毀滅你和你的帝國的。】終末不解的問道。
“因為我也要感謝你帶給我們的信仰,輪迴教所供奉的神明的就是輪迴之終末,這個代行您的意誌宗教到底拯救了多少人於水火之中呢?”
“我就是那個被拯救的孩子之一啊……”
“我不會因為您的惡行,就否認您帶給我們的意義,作為輪迴教的教皇,我來完成這最後一次朝聖,為您禮拜吧。”
約西卡握著龍鱗,走向主機核心。她的身體開始發光,開始轉化為純粹的能量,開始與那枚逆鱗融合。
她回過頭,看向來時的方向,那裡有她建立的帝國,有她辜負的子民,有她曾經愛過也恨過的世界。
婉轉的嗓音從她的口中流出,那是一曲常用於輪迴教的禮拜場所的聖歌。
光從虛空升起
落入塵埃成我
我不知我為何
隻知光中有人等我
(約西卡的聲音平靜而清澈。她想起耶萊第一次教她唱歌時,手指著教堂彩窗透過的晨光:“看,光穿過不同的顏色,就成了不同的畫。但光本身,從未改變。”)
我行走於萬千麵孔之間
每一麵都是我
每一麵都不是我
光中的人啊,你可認得我?
(她想起自己的一生:孤兒、修女、教皇、複仇者、皇帝……無數麵孔層層疊加,哪一個纔是真正的自己?亢金龍臨終前的問題在她心中迴響:“我究竟是誰?”)
山巔的雪終將消融
星辰的光終將黯淡
唯有那最初的光
在每一次消逝後重新點燃
(玄武岩的身影在她腦海中浮現——那個用一生攀登高峰的武者,最終在山頂見到光景,然後化作光塵消散。她守護的不是永恒,而是每一次點燃的機會。)
若我今日歸於塵土
請將我種在光中
待來年晨曦再起
我或成花,或成樹,或成你腳下的路
(約西卡的聲音微微顫抖。這是耶萊最喜歡的段落。他曾說:“死亡不是離開,是換一種方式回來。不是重複過去,而是成為未來的一部分。”)
光啊,我問你——
我是誰的夢?
我是誰的醒?
我是誰的歸來?
我是誰的啟程?
(虛空寂靜。主機表麵的光紋與裂痕同時停止對抗,彷彿在聆聽。這是亢金龍留給輪迴之終末的問題,也是約西卡此刻替所有迷途者發出的叩問。)
光不答我
光隻是照耀
我於是明白——
答案不在光中
答案是我成為光的過程
(約西卡笑了。她終於理解了耶萊的教導:不是去尋找光,而是讓自己成為光。不是去尋找答案,而是用一生去活成答案。)
歸去吧,歸去
歸處不在遠方
歸處在你曾愛過的每一寸時光
歸處在你曾點亮過的每一張臉龐
歸去吧,歸去
光中有人等你
那人是曾經的你
那人是將來的你
那人是你從未離開的自己
……
歌聲漸漸消散,約西卡的身影融入逆鱗的光芒,成為輪迴之終末主機核心中一道永恒的微光。那光不刺眼,不熾烈,隻是溫柔地存在著,如同一個永遠的問題,也如同一個永遠的答案。
聖歌之後,當最後一聲吟唱消散在概念空間時,輪迴之終末沉默了許久。
終末意誌輕聲開口:【她唱的是……她自己。】
輪迴意誌迴應:【她唱的是每一個尋找“我是誰”的存在。】
【包括我們嗎?】
【尤其是我們。】
【……】
【……】
兩個意誌沉默了許久,但在這個由祂所掌控的概念空間之中,再久的時間不過隻是一瞬間而已。
【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還需要很長的時間……現在,我們該遵守約定了。】
銀河中央黑洞,正在執行朝聖者係統就像是被拔掉了電源,瞬間停止了執行,所有的紫色靈能光束在一瞬間消失,朝聖者係統失去了光彩,變成了一大堆普普通通的太空垃圾。
整個永恒法環帝國的靈能,也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不管是低階靈能者還是高階靈能者,都失去了自己的靈能。
代表著靈能界意誌的輪迴之終末離開,也意味著銀河從此與靈能界斷絕關係,不再往來。
靈能這個本不該存在於現實宇宙的能量,徹底的在銀河讓出了一片淨土。